
我醒來時,身邊的被褥早就涼透了。
蕭瑾進宮代位聽政了。
枕邊放著一個小巧的檀木盒。
我打開一看,黃色的錦緞裏靜靜地躺著一枚黑褐色的藥丸。
這便是他說的那顆“三日息”。
我梳洗打扮妥當,將那個小木盒攏入袖中。
按著府裏的規矩,去給晉王妃謝琳敬早茶。
謝琳出身將門世家,父兄手握重兵,性格驕縱跋扈。
而我不過是個失去庇佑的太傅之女,還帶著“不清白”的傳聞。
她打心眼裏瞧不上我,覺得我弄臟了晉王府的門楣。
我跪在堂前,雙手將茶盞舉過頭頂。
謝琳坐在主位上,把玩著護甲,照舊不喝那杯茶,隻是冷嘲熱諷:
“蘇側妃昨夜又承恩露,想必是累極了,這臉色怎麼白得跟紙一樣?”
我低頭不語。
她冷哼一聲,揮了揮手。
“照例,賞側妃一碗補藥。”
身後的丫鬟嬤嬤們麵露譏諷,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走上前來。
以往,我的丫鬟都會習慣性地上前接過。
但今天,我直接伸出手,搶先端過那碗藥。
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,我仰起頭,將那一碗苦澀至極的藥汁一飲而盡。
謝琳愣住了。
她猛地站起身,手指顫抖地指著我:
“你、你、你...你不是一直都端回去喝嗎?!”
我抽出絲帕,姿態優雅地拭去嘴角的藥漬,微笑著看向她。
“嗯,端回去都涼了,藥效不好。”
“這等好藥,還是趁熱喝的好。”
謝琳不可思議地看著我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你之前的...你也全都喝了?!”
我莞爾一笑,“姐姐賞的,妾身當然要一滴不剩地喝下去。”
“瘋了!你瘋了!”
謝琳急眼了,一拍大腿,直接從台階上走下來,圍著我團團轉。
“你可知那是何藥!”
“避子藥,妾身本就不配誕下王爺的子嗣,該喝的。”
她更急了,臉色漲得通紅,語無倫次。
“不是啊不是啊!還有...哎呀!”
她氣急敗壞地伸手點著我的額頭,長長的護甲差點戳進我的肉裏。
“你這個榆木腦袋!”
“我就是看你不順眼,故意折騰你逗你玩,你怎麼能真喝呢!那裏麵可是摻了...”
摻了慢性毒。
我心底一片明鏡。
我這副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就算不殉葬,也活不過這個冬天了。
正當謝琳急得直跺腳時,蕭瑾的貼身侍衛急匆匆地趕來。
“蘇側妃,王爺急召您入宮,情況十分緊急,請您立刻跟屬下走!”
謝琳一聽,柳眉倒豎,火冒三丈。
“蕭瑾天天黏著她還不夠嗎?現在本王妃正跟她有要緊事說,不準去!”
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力道極大。
我看著這位曾經百般刁難我,此刻卻因我喝了毒藥而慌了神的王妃...
心中竟生出一絲釋然。
“姐姐。”
我輕聲喚她,這是我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叫她。
“這一別,就是永遠了。”
我看著她錯愕的眼睛.
“日後,姐姐多收著些性子,不要輕易交付真心。”
“守住你這王妃之位,守住你身後的謝家。”
我從袖子裏掏出小檀木盒,塞進了她的手裏。
“這是王爺今早剛賞給我的寶貝,如今我送給姐姐了,希望姐姐別嫌棄。”
我鬆開手,轉身跟著侍衛向外走去。
謝琳在身後拚命跺腳。
“蘇清沅!你什麼意思!你把話給我說清楚!”
我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