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太傅爹爹去世後,養女蘇晚卿被召入宮中做了貴妃。
而我帶著爹爹的遺物歸隱山村。
村中壯年未見過我這般窈窕淑女。
入村的第一夜,幾個惡徒潛入家中。
絕望之際,晉王蕭瑾一襲黑衣踹開木門,手起刀落,鮮血濺了他半張臉。
三日後,我便成了晉王的側妃。
他除了上朝,與我形影不離,夜夜笙歌。
世人都說晉王被狐.媚子迷了心智。
王妃暗地裏差人拿滾水燙我的手,罰我跪瓦礫。
他轉頭就為了我跟王妃大吵一架。
隻有我知道,在深夜旖旎之時,他聲聲喚著的是“卿卿...”
後來,皇帝蕭珩重病,時日無多。
蕭瑾看著在病榻前哭得悲切的嫡姐,幾次心痛地伸出手,又生生縮了回去。
當夜,他為我擦洗身子,將我攬入懷中,低聲道:“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皇上將駕崩,按製貴妃需殉葬。”
我顫抖著抬起手,用食指抵在他的唇邊,擋住了他那句殘忍的話。
“妾身願移鸞代鳳,成全王爺一世情深。”
......
蕭瑾垂下眼眸,細細打量著我的神情,似乎在確認我有沒有賭氣。
片刻後,他低下頭,薄唇落在我的額頭上。
吻得很輕,像是在對待一件即將損毀的瓷器。
“清沅,你向來最懂我的心思。”
他輕歎了一聲,拿起一旁的老絲瓜瓤,繼續為我擦洗身子。
其實...是搓洗。
那粗糙的絲瓜瓤刮過我細嫩的肌膚。
他手上的力道很重,裏裏外外,洗得幹幹淨淨。
直到我全身泛起一層火辣辣的紅,隱隱透出血絲,他才停下。
水溫漸漸涼了,我的心也涼透了。
“我不懂。”我輕聲開口。
蕭瑾的手頓住,眉頭微皺:“什麼?”
“三年了。”
我看著水麵上漂浮的花瓣,眼眶酸澀得發疼。
“九百多個日夜。”
“我身上的這層皮,被你搓得換了一層又一層。”
“蕭瑾,你為何對於親自為我洗澡這件事,如此執著?”
他的手懸在半空中,半天沒說出一句話。
我轉過頭,直直地對上他的眼睛。
“是因為我臟,對不對?”
他下頜繃緊,眼神閃躲。
“因為那些鄉野村夫,所以你覺得我惡心,覺得我臟了。”
“蘇清沅!”他低喝一聲,似乎被戳中了痛處。
我不依不饒,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著。
“既然嫌棄,你又為何堅持日夜寵我?”
“為何要在世人麵前裝出一副被我迷得神魂顛倒的模樣?”
蕭瑾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。
那雙平日裏總是透著深情的眸子,此刻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。
我笑了,笑得淒涼,繼續自問自答:
“是因為我跟蘇晚卿長相神似。”
“你便把我困在這王府裏,你看著這張臉,見到我便是見到她...”
蘇晚卿是我爹收養的遺孤。
爹爹總說她像極了生父,直爽、頑皮,是個有趣的靈魂。
不像我,跟爹爹一樣,呆板無趣,隻知道讀死書。
誰會不喜歡一個漂亮又識趣的女人呢?
“砰!”蕭瑾猛地把絲瓜瓤狠狠砸進水裏。
水花瞬間濺了我一臉。
一時間,我分不清臉上掛著的是冰涼的水珠,還是溫熱的眼淚。
“蘇清沅!你不願意殉葬,那我不強求!”
“你大可直言,不必這樣字字句句地刺我!”
我撐著池壁站起身,水流順著泛紅的肌膚淌下。
我扯過一旁的布帛,胡亂裹住顫抖的身體,低笑出聲:“我願意的。”
蕭瑾愣住了。
“我隻是,想死個明白而已。”
我沒有回頭,邁著虛浮的步子向外走。
還未走遠,腰間突然一緊,蕭瑾從身後用力抱住了我。
他的力氣大得幾乎要將我揉進骨血裏,聲音放軟。
“清沅,一日夫妻百日恩。”
“我怎麼會真的舍棄你呢?這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。”
他在我耳畔低語:“建造皇陵墓室的將領是我的心腹部下。”
“我這裏有一顆‘三日息’,你吃下後會屏息長眠三日。”
“等葬禮一過,我的部下便會從側墓道將你運出來。”
“你再睜眼時,依然是在晉王府。”
我垂下眼簾,看著環在我腰間那雙修長有力的手。
多麼天衣無縫的計劃。
“好。”
他緊緊摟著我的腰。
這一次,他沒有叫錯名字。
“清沅...清沅...”
原來我的名字,從他嘴裏叫出來,是那麼動聽。
我攀著他的肩膀,像個貪婪的乞丐。
“瑾郎,再叫一聲...”
他吻去我眼角的淚,叫了一聲又一聲。
過了今晚,便再也聽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