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晚的海風很冷。
海角崖上,我親手布置了一桌酒菜。
全都是他們曾經最愛吃的東西。
我坐在沙灘上,看著海麵上升起的那輪圓月。
腿上的衣物已經被鱗片撐破,隱約露出流光溢彩的魚尾輪廓。
我快要維持不住人類的形態了。
十一點半。
桌上的飯菜早就涼透了。
四周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,空無一人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賀辭淵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,那邊才接起。
背景音裏,是汽車引擎的轟鳴聲。
“辭淵,我在海邊等你們。”
我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了,每一次發聲,鰓部都在隱隱作痛。
“薑漓,你到底有完沒完!”
賀辭淵的聲音裏透著極度的暴躁。
“念念的車在繞城高速上拋錨了,這裏這麼偏僻,她一個人害怕得要命!”
“我們現在正在趕過去接她的路上,沒空陪你玩什麼海邊告別的弱智遊戲!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。
“可是,我真的要走了。過了十二點,你們就永遠見不到我了。”
“愛走走!別煩我!”
嘟嘟嘟——
電話被無情地掛斷。
我低下頭,聽著聽筒裏的忙音,笑了。
我又打給沈硯清。
直接被拒接。
再打給沈逾白。
他接了,語氣裏滿是嘲弄。
“薑漓,你是不是覺得這種爭寵的手段很高明?用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來博取同情?”
“我告訴你,今天就算是天塌下來,我們也得先去接念念。”
“你自己慢慢在海邊吹風吧,清醒清醒腦子。”
電話再次被掛斷。
我放下手機。
徹底死心了。
我將手機靠在酒杯上,打開了錄像功能。
鏡頭對準了我自己。
風吹亂了我的長發。
“賀辭淵,沈硯清,沈逾白。”
我看著鏡頭,語氣出奇的平靜。
“你們總說,我是個會幻想的瘋子。”
“說我沒有價值,說我隻會拖累你們。”
“可是,你們忘了。”
“賀辭淵,三年前的海難,是誰把你從海底深淵裏拉出來的?”
“是我把護心鱗片給了你,你才能活到現在。”
“沈硯清,沈逾白,五年前你們被追債的人打斷腿,醫生說你們下半輩子隻能在輪椅上度過。”
“是我每天晚上在海裏泣血,用鮫珠換錢給你們治病。”
“是我用鮫人的眼淚,滋養了你們的骨血,你們才能像正常人一樣站起來,走到今天這個位置。”
我笑了笑,眼淚順著臉頰滑落。
“我不欠你們的了。”
午夜十二點的鐘聲,在遠處的鐘樓敲響。
劇痛席卷了全身。
我的雙腿在月光下,寸寸碎裂,骨骼重組。
刺啦一聲。
長褲徹底撕裂。
一條巨大、絕美、流光溢彩的銀藍色魚尾,暴露在空氣中。
鱗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神秘的光芒。
我拖著魚尾,向著翻滾的海浪爬去。
海水觸碰到魚尾的瞬間,那種撕裂般的痛苦終於停止了。
我回頭,看了一眼鏡頭。
“祝你們,歲歲平安。”
我縱身一躍,潛入漆黑的深海,再也沒有回頭。
......
淩晨兩點。
賀辭淵推開別墅的大門。
桑念緊緊跟在他身邊,披著他的西裝外套。
“薑漓!又在玩什麼躲貓貓!”
賀辭淵煩躁地扯著領帶,走向客廳。
客廳裏空無一人。
沈逾白冷笑:“估計是看我們沒去接她,又找了個什麼快捷酒店躲起來了吧。”
沈硯清走到茶幾前,腳步猛地頓住。
茶幾上,放著一隻孤零零的手機。
屏幕還亮著,停留在一個視頻的播放界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