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。
我強忍著腿上的劇痛,一步步挪下樓梯。
每一次抬腿,腳踝處的鱗片都在摩擦著布料,滲出細微的血絲。
客廳裏很熱鬧。
賀辭淵、沈硯清和沈逾白全都坐在地毯上。
麵前擺滿了各種工具和材料。
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們身上,畫麵溫馨得刺眼。
我以為,他們真的把我的話放在了心上,在給我準備告別的禮物。
心底那一絲早已死灰複燃的期盼,又悄悄冒出了頭。
我扶著樓梯扶手,慢慢走近。
“你們在做什麼?”
賀辭淵擋住手裏的東西,回頭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些防備。
“你怎麼下來了?”
我這才看清他們手裏的東西。
賀辭淵手裏拿著一枚砂紙,正在小心翼翼地打磨一顆粉色的珍珠。
那珍珠極大,圓潤透亮,價值連城。
沈硯清手裏握著刻刀,正在一塊上好的沉香木上雕刻著什麼。
沈逾白則拿著一根極細的銀線,正把一枚枚挑選好的貝殼串起來。
沒有一件是給我的。
我僵在原地。
“不是說,給我做手工禮物嗎?”
賀辭淵皺起眉,把珍珠護在掌心。
“阿漓,你別鬧了。念念明天就要去海洋局正式入職了,這是我們給她準備的賀禮。”
“她從小就想要一條親手打磨的珍珠項鏈。”
沈逾白頭也沒抬,專心致誌地對付著手裏的銀線。
“就是,念念那麼努力才拿到編製,我們就滿足她這一個小願望怎麼了。”
“你的禮物,等忙完這段時間再給你補上不行嗎?”
沈硯清放下刻刀,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黑卡,扔在茶幾上。
“自己去商場隨便買個包,或者看上什麼首飾刷卡就行。”
“非要折騰人做手工,你知不知道我們一小時的時間值多少錢?”
黑卡靜靜地躺在玻璃桌麵上,反射著冰冷的光。
我看著那張卡,忽然覺得喉嚨裏像是卡了一把碎玻璃。
“可你們答應過我的。”
“我說了,我過兩天就要走了。”
賀辭淵終於失去了耐心。
他把砂紙重重拍在桌上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薑漓,你有完沒完!”
“你能不能別總拿你要走這種話來威脅我們?你以為我們還會吃你這一套嗎?”
“你要走去哪?回你的海裏當人魚嗎?”
他冷笑著,眼裏滿是嘲諷。
“你除了會撒嬌,會無理取鬧,你還會什麼?”
“你出去看看,哪個正常人像你一樣,整天沉迷在自己是人魚的幻想裏,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?”
沈硯清也冷下臉。
“阿漓,我們縱容你,是因為收養了你。但這不代表你可以肆無忌憚地跟念念爭寵。”
“念念是個有價值的人,她研究海洋生態,對社會有貢獻。”
“你呢?你除了消耗我們的時間,還有什麼用?”
爭寵。
原來在他們眼裏,我是在跟桑念爭寵。
我看著沈逾白。
他還記得嗎?
十年前,他為了給我編一個最好看的花環,去懸崖邊采花,手指被倒刺劃得鮮血淋漓。
他那時候笑著對我說。
“隻要阿漓高興,二哥就算把這雙手廢了也值。”
可現在,他連抬頭看我一眼都不願意。
隻為了趕緊給桑念串好那條貝殼手鏈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眼底的酸澀。
“不用補了。”
我轉過身,拖著沉重的雙腿往回走。
“我不要了。”
賀辭淵在背後冷哼了一聲。
“最好是這樣,別回頭又跑到我媽麵前去哭訴我們欺負你。”
我沒有停下腳步,隻是覺得腿上的鱗片,長得更深了。
連帶著我的心,也跟著一點點變冷,變硬。
像深海裏的石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