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婉娘靠在謝臨淵懷裏,冷汗涔涔,看起來虛弱極了。
“表哥......我好怕......”
“表嫂這麼容不下我......等我進了門,她一定不會放過我的孩子的......”
“我不進門了......我們走吧......”
她哭得梨花帶雨,每一滴眼淚都砸在謝臨淵的軟肋上。
謝臨淵的怒火被徹底點燃。
他覺得我的存在,不僅讓他丟了麵子,還威脅到了他唯一的血脈。
“她敢!”
謝臨淵猛地轉過頭,一雙眼睛因為憤怒而通紅。
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,狠狠地砸在我臉上。
紙張輕飄飄地落下,掉在我的腳邊。
上麵赫然寫著三個大字:和離書。
雅間裏瞬間鴉雀無聲。
陳二公子和李小少爺麵麵相覷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誰也沒想到,謝臨淵竟然真的把和離書準備好了。
“沈知意,這是你自找的!”
謝臨淵指著地上的文書,聲音冰冷刺骨。
“婉娘胎氣不穩,受不得半點委屈。”
“她非要名正言順,才肯安心養胎。”
“你現在就把字簽了!”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仿佛在施舍一個乞丐。
“你先搬去城外的別院避避風頭。”
“等婉娘生下嫡子,穩固了地位。”
“我再大發慈悲,許你回府做個平妻。”
平妻。
先和離,給外室騰出正妻的位置。
等人家生了孩子,再以平妻的身份接我回去。
說得好聽是平妻,實際上,在這個家裏,我已經徹底成了一個笑話。
婉娘靠在他懷裏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她在等我哭鬧,等我跪地求饒。
謝臨淵也在等。
他微微揚起下巴,眼神篤定。
他知道我愛他。
當年他落魄時,是我沈家出錢出力,幫他打點關係,才保住了他世子的位置。
他以為,我付出了那麼多,絕對舍不得放手。
這封和離書,不過是他用來馴服我的鞭子。
我低下頭,看著腳邊那張紙。
白紙黑字,寫得清清楚楚。
“一別兩寬,各生歡喜。”
我彎下腰,撿起那張紙。
輕輕拍去上麵的灰塵。
然後,我走到書案前。
拿起剛才記賬的毛筆,蘸飽了墨汁。
“世子說話,可算數?”我看著他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。
謝臨淵冷哼一聲:“自然算數。隻要你乖乖聽話,等孩子生下來......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。
我已經提筆,在和離書上,簽下了“沈知意”三個字。
沒有半分遲疑。
筆走龍蛇,幹脆利落。
隨後,我從袖中拿出自己的私印,哈了一口氣,重重地蓋在名字上。
紅色的印泥,刺眼奪目。
謝臨淵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手裏的動作。
“你......你竟然簽了?”
他猛地衝過來,一把搶過和離書。
看著上麵鮮紅的印章,他的手微微發抖。
“沈知意,你在跟我玩欲擒故縱?”
他咬著牙,死死盯著我。
“你以為你簽了字,我就會心軟求你留下?”
“我告訴你,做夢!”
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,隻覺得無比輕鬆。
三年了,這副沉重的枷鎖,終於卸下了。
我沒有理會他的咆哮。
我轉過身,拿起案板上那件已經繡完大半的、價值三萬兩的金線嫁衣。
料子柔滑如水,金線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。
我走到雅間角落的炭盆前。
那是為了防止冬日寒冷,提前備下的銀霜炭,燒得正旺。
“沈知意,你要幹什麼!”婉娘尖叫起來。
我回過頭,對著謝臨淵,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。
“世子既然已經與我和離。”
“這件嫁衣,自然也就用不上了。”
說完,我當著他的麵。
鬆開手。
那件價值三萬兩的嫁衣,如同折翼的蝴蝶。
輕飄飄地,落進了通紅的炭盆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