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2

孔雀羽的料子一拿出來，整個雅間都亮了。

那流光溢彩的質感，讓婉娘的呼吸都變得急促。

她伸手想摸，又怯生生地收回手，看向謝臨淵。

“表哥，這料子......太貴重了吧。”

謝臨淵瞥了我一眼，語氣輕蔑。

“有什麼貴重的。她沈知意的人都是我們謝家的，一點料子算什麼。”

他走到婉娘身邊，攬住她的肩膀。

“你懷著我們謝家的骨肉，多好的東西都配得上。”

婉娘順勢靠進他懷裏，嬌羞地笑了。

“那......這蓋頭上的流蘇，我想用東珠來串，可以嗎？”

她指著桌上的一張圖樣。

“我在表嫂的妝匣裏見過一斛南海東珠，顆顆都有龍眼那麼大。”

“若是綴在喜服上，大婚那日，定然十分氣派。”

雅間裏瞬間安靜了。

屏風後的呼吸聲都停滯了一瞬。

京城誰不知道，那斛東珠，是先帝禦賜給我祖父的。

是我出嫁時，沈家壓箱底的陪嫁。

連太後都誇過那珠子成色極好。

現在，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，竟然開口要拿去鑲在自己的嫁衣上。

這是把我的臉，撕下來踩在地上摩擦。

謝臨淵沒有立刻答應。

他轉過頭，目光死死地盯著我。

似乎在等我爆發。

“沈知意，婉娘喜歡，你明日讓人送過來。”

他開口了，語氣理所當然。

我放下手裏的剪刀，抬起頭。

“世子可知，那是我的陪嫁？”

“陪嫁又如何？”謝臨淵嗤笑一聲。

“你嫁入謝家三年，無所出。”

“按大晉律例，犯了七出之條的‘無子’，我早該一紙休書將你趕回娘家。”

“如今謝家養著你，給你侯府世子夫人的尊榮，已是天大的恩典。”

“不過幾顆珠子，你也要斤斤計較？”

他一步步朝我逼近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“還是說，你真的想被休棄出門，去大街上討飯？”

他的眼神裏，閃爍著一種病態的興奮。

他篤定我不敢反抗。

篤定我會被“休妻”這兩個字嚇得痛哭流涕。

畢竟，在所有人的認知裏，我沈家已經沒落。

我唯一的倚仗，就是謝家少夫人的名頭。

婉娘在一旁掩唇輕笑。

“表哥別氣，若是表嫂實在舍不得，婉娘不用便是了。”

“委屈了我不要緊，可不能傷了你們夫妻的和氣。”

她這番話，無異於火上澆油。

謝臨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
“她敢！”

“明日若見不到東珠，沈知意，這世子夫人的位置，你就別坐了！”

我看著他們兩人一唱一和。

突然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我點點頭，聲音清脆。

“掌櫃的，記下來。”

“喜服蓋頭，需南海東珠三十六顆。”

掌櫃的手一抖，墨汁滴在賬冊上。

“東家，這......”

“記。”我語氣加重。

掌櫃不敢多言，連忙落筆。

謝臨淵愣住了。

他看著我平靜的臉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
他顯然沒料到，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
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，讓他十分煩躁。

“臨淵兄。”屏風後的李小少爺走了出來，搖著折扇。

“嫂夫人這氣度，真是讓人佩服啊。”

“親手給外室繡嫁衣，還倒貼禦賜的東珠，這也太賢惠了吧。”

這句話，明著是誇，暗著是嘲。

嘲我沒有骨氣，嘲我為了保住正妻之位，連尊嚴都不要了。

謝臨淵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。

他覺得我的順從，讓他在朋友麵前丟了麵子。

“賢惠？”謝臨淵冷笑。

“她不過是知道自己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，心虛罷了。”

他走到我麵前，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針線。

“既然你這麼賢惠，那這件嫁衣，你就親自繡。”

“每一針每一線，都給我繡仔細了。”

“讓你早些學會給主母讓位，日後也好伺候我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