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端著水盆走到院子裏,
前院已經搭起了高高的燈架,
紅燈籠一排一排地掛著,
空氣裏飄著桂花糕和蓮蓉月餅的甜香。
原來是中秋了,
難怪我又回到了古代。
我蹲在前院的石階上,
一點點擦著,
腦子裏卻忍不住開始想,
這已經是我自己過的第十五個中秋了。
這會兒,江卿月大概已經收到了傅聿舟的越野車,
一家人正圍坐在一起吃團圓飯,
桌上會有她愛吃的大閘蟹、清蒸鱸魚......
又或者,他們已經坐上了飛往冰島的飛機。
五個人,歡歡喜喜。
我低下頭,看著水盆裏的倒影,
隻有我是多餘的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就是她!給我捆起來!”
一聲尖厲的喊叫從院門口炸開。
我還沒來得及抬頭,
身後就衝上來四五個粗壯的婆子,
一把將我按倒在地,
我拚命掙紮,
“你們幹什麼!”
掌事嬤嬤從人群中走了出來,
三角眼眯成一條縫,陰狠得很。
我心頭一緊。
江卿月自從發現我能替她收拾兩個世界的爛攤子後,
就越來越放肆。
以前我總是求她小心些,
她雖然不屑,
但頂多也就是偷吃些點心、躲個懶,
還從沒有鬧出過這麼大的陣仗。
我咽了口唾沫,正想問怎麼了。
掌事嬤嬤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我整個人歪倒在地,
半邊臉火辣辣地疼,
耳朵也嗡嗡響。
“你還有臉問!”
她蹲下來,一把攥住我的下巴,
“我說你前幾天躲哪兒去了,
原來是跑去勾搭王爺!”
又是一巴掌,
“王爺是什麼人?!”
“你一個下賤胚子,也敢往他身上湊?”
她的聲音陰惻惻的,
“夫人說了——”
“你這種不要臉的狐,媚子,留著是禍害。”
“拖出去,沉江!”
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涼透了。
在這裏,丫鬟的命不值錢。
主子一句話,就能決定你是死是活。
我一路被拖出了王府的後門。
到了江邊,
水麵黑沉沉的,
看得我心裏發慌。
“不——不要——”
我突然不知道哪來的力氣,
“嬤嬤!嬤嬤你等等!”
我跪在地上,哭著往前爬,
爬到管事嬤嬤腳邊,
“嬤嬤。我貼身布袋裏有我全部的銀子......”
“都給您,求您饒我一命......”
管事嬤嬤搶過布袋,掂了掂,
“就這點?”
但還是揣進了懷裏。
接著慢悠悠,
“行吧。我也算看著你長大的。”
“正好賣到醉紅樓。”
“讓你留著這條賤命,總比白填了江底強。”
最後,我被一輛馬車送進了醉紅樓。
當家人是月娘。
她繞著我轉了一圈,
“別怕,這樓裏憑本事吃飯。”
“彈琴,唱曲兒......實在不行,洗衣裳做飯也行。”
“反正你想怎樣就怎樣,沒人拘著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從前不管是在古代還是現代,
我都隻是讓江卿月過上好日子的工具。
反倒是在這兒,
有人和我說做自己。
那一刻,我身上的枷鎖,好像突然鬆開了。
當天夜裏,係統再次提示:
【宿主,魂魄解綁進度:5/7】
第二天,我開始了刺繡,
月娘說,等我攢夠了贖身錢,就可以離開這兒。
我頭一回覺得,日子有了奔頭。
“係統,解綁進度怎麼樣了?”
我在心裏輕聲問。
“還剩最後10分鐘。”
“解綁完成後,你就會斷絕與現代的一切聯係。”
我攥緊了手裏的針,
平靜地等待最後的時間。
偏在這時,空間開始扭曲。
天旋地轉。
最後——
“砰!”
後背撞上什麼硬東西。
我整個人砸在牆上,
疼。
我趴在地上,咳了好半天。
才看清周圍的環境。
還是顧家。
黑衣人守在門口。
爸爸、媽媽、傅聿舟、霍知臨身上都帶著傷,
狼狽得很。
見我醒了,
他們立馬撲過來。
在他們的話裏,
我才知道,
中秋那天,江卿月回來,
看見自己渾身是傷,當場崩潰,
最後開著傅聿舟送她的那輛車,把顧家千金撞了。
爸爸揉了揉眉心:
“顧莽川這回是真發了狠,要讓我們所有人付出代價!”
我扯了扯嘴角:
“所以,這次又抽中我了?”
四個人同時沉默了。
媽媽連忙擦了擦眼淚:
“知夏,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。
從今往後,我們都會好好愛你!”
霍知臨上前一步,
搓著手,難得有些心虛:
“沒錯,以後我們一定會彌補你的!”
傅聿舟也放柔了聲音,
“知夏,等這回結束,我就向你求婚。”
我搖了搖頭,“不需要了。”
他們齊刷刷變了臉色。
媽媽用審視的眼光看著我:
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爸爸目光一凜:
“你是不是壓根就不想從古代回來?貪圖那邊的安逸日子?”
傅聿舟臉色沉了下來,
“難怪卿月說,你在古代整日和陌生男人往來,曖昧不清。”
霍知臨也滿臉失望,
“看來她說你早交了新朋友,不惦記我們了,是真的!”
我的煎熬,他們冷眼旁觀,
可江卿月隨口捏造的風流閑話,他們卻信以為真。
所有的不甘徹底釋然。
與此同時,係統響起了提示:
【解綁即將完成】
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,正從身體裏被一點點抽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