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八點,我住進了客臥。
這裏有為我準備的一次性被套、拖鞋、睡衣......
而江卿月的臥室,坐北朝南,
窗戶是古法雕花的,床品是真絲的,
掛衣架是鎏金的,
連踩在腳下的地毯,都是古紋織就的。
就因為她是從古代來的,
爸媽怕她住不慣,
就把整間屋子都布置得古色古香,
可他們從來沒問過我一句,
在古代,我睡在哪兒?
初秋的風灌進來,
我忽然想起了五歲以前,
爸爸為了我,放棄外地高薪崗位,
每天騎車一個小時上下班就為了看我一眼,
媽媽會淩晨四點去生鮮市場,一點點挑我能入口的嫩食材,
傅聿舟會牽著我的手上下學,不允許任何男生靠近,
霍知臨會給我送牛奶,耐著性子陪我玩他最看不上的過家家,
他們曾經也把我捧在掌心裏。
直到江卿月來了,
她說她也是爸媽的女兒,
是我霸占了她的名字,搶了她的一切,
害她在古代受苦受難,
她隻要看見我的東西就發瘋犯病。
爸媽愧疚得要命,
從那以後,我就搬進了客臥,
方便他們清理我的痕跡。
第二天一早,陽光刺眼。
我渾身難受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房門被人大力推開,
媽媽闖進來,眉頭擰成一團:
“怎麼還沒起?顧家還等著呢!”
我費力地撐開眼皮,喉嚨幹澀:
“我發燒了,能不能明天再去?”
爸爸沒有摸我的額頭,也沒拿溫度計,
隻是冷哼一聲:
“我看你就是故意裝病,哪來這麼多嬌氣毛病?”
霍知臨倚著門,歪頭看我:
“知夏,你以前可沒這麼嬌氣。”
我沒說話,
目光越過他們,落在傅聿舟身上。
他是知名醫生,
隻需要看我一眼,就知道我是不是真得發燒。
但他的視線,
隻在我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,就偏開了:
“知夏,我知道你心裏有氣,但這是抽簽決定的。”
“裝病沒用。”
有了他的專業判斷,
其他人徹底放了心,
爸爸拉我胳膊,媽媽拽我另一隻手,
霍知臨在後麵推了一把,
我被七手八腳地塞進後座。
冷氣撲麵而來,我打了個哆嗦,
沒有人問我冷不冷,難不難受,
經過一家水產店時,
媽媽忽然開口,語氣輕快了不少:
“別不高興了。”
“等從顧家出來,媽媽就給你買你最愛吃的螃蟹。”
我靠在車窗上,腦子昏昏沉沉的。
愛吃螃蟹的人是江卿月。
不是我。
隻是每次江卿月大快朵頤之後,
抽簽忍受滿臉紅疹、喉嚨腫脹的人,
都是我。
我張了張嘴,想最後糾正一次——
就在這時,車身猛地一晃。
我整個人被安全帶勒住,額頭差點撞上前排座椅。
前方,後方,左右兩側。
無聲無息地圍上來七八輛車,
把我們堵死在中間。
車門齊刷刷打開,
下來的人清一色黑衣黑褲,站姿筆挺,
為首的人來勢洶洶,眼神凶得嚇人。
媽媽開始發抖:
“是顧家大少爺來了,肯定是給她妹妹報仇來了。”
顧莽川。
全城人都知道,得罪他的人,沒有一個好下場。
斷腿的、破產的、
最輕的,也在醫院躺了小半年。
霍知臨連忙探出頭,扯出一個僵硬的笑:
“顧總!我們正準備上門賠罪呢!您看這——”
爸爸沒等他說完,直接把我車下一推:
“人在這兒,你們隨便處置!”
我踉蹌了一步,勉強站穩。
傅聿舟這才開口,
“但你們也要說到做到,不能開除學籍。”
顧莽川站在原地,
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事:
“兩天前,你們不是還豁出命護著她嗎?”
“說什麼動她一根頭發,就得從你們屍體上踩過去?”
“才幾天工夫,翻臉比翻書還快?”
爸爸別過臉去,
媽媽攥緊了衣角,
霍知臨張了張嘴,擠出一句:
“之前......沒想明白。”
傅聿舟的聲音也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:
“現在想通了,她做錯了事,就該她自己負責。”
隻有我知道,
他們拚命護著的人,是江卿月。
保留學籍,
說到底也是為了她的前途和未來。
跟我沒有半點關係。
“行,把人帶走。”
顧莽川一揮手,立刻有人上來押我。
可剛碰到我,那人就猛地甩開了:
“這女的在發燒!”
顧莽川臉上橫肉一繃。
媽媽又是擺手又是搖頭:
“沒有的事!我們真不知道!”
爸爸跟著撇清:
“她自己主意多,跟我們沒關係。”
傅聿舟聲音冷淡:
“您可別被她騙了,她身體好得很。”
霍知臨立馬點頭:
“沒錯,人都交給你們了,我們能走了吧?”
顧莽川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:
“還裝?”
“一會兒我就讓你們親眼看著她受罪,
看你們還坐不坐得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