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死死盯著拓跋敖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我沒想到,他為了逼我低頭,竟能不擇手段到這種地步。
那幾位皇兄雖已成年,卻從未領兵上過戰場。
城破之前,他們還曾攔著父皇,請求護送宮眷出城。
如今大靖已亡,他們便是皇室最後的血脈。
我想起往年家宴上,他們替我擋酒,笑著說無論我嫁去多遠,大靖永遠是我的家。
可如今,家沒了,他們也成了拓跋敖威脅我的籌碼。
胸口的毒痛驟然翻湧。
我咽下喉間腥甜,聲音沙啞:
“隻要我當眾下跪,答應做你的大閼氏,你真的會放過他們?”
拓跋敖勾唇一笑:“君無戲言。”
我嘲諷地看著他:
“一個靠謊言滅國的人,也配談君無戲言?”
他的笑意淡去,轉身走向殿門。
“我給你一夜考慮。明日辰時,我在校場等你。”
殿門合攏,我強撐的力氣也在瞬間耗盡。
我跌坐在地,恨不得立刻追出去與他同歸於盡。
可皇兄們的麵容一一浮現在眼前,壓得我連死都成了奢望。
這一夜,我睜眼坐到天明。
辰時,校場上站滿了北漠將士。
我拖著虛弱的身體走到拓跋敖麵前,在無數道譏諷的目光中,緩緩跪下。
四周頓時響起哄笑。
“什麼大靖傲骨,還不是跪了?”
“亡國郡主也想做大閼氏?”
每一句話,都像一把刀割過我的脊梁。
我指甲深陷掌心,抬頭道:“我願歸順北漠。現在,放了他們。”
拓跋敖冷冷掃過四周,方才還在哄笑的將士瞬間噤聲。
“傳令軍營,放了大靖幾位皇子,派人護送他們離開王城。”
說完,他頓了頓,又沉聲吩咐:“把人帶進來。”
宮門隨之打開,一道熟悉的身影踉蹌著撲了進來。
“郡主!”
是晚翠。
她原是母後身邊的掌事宮女,自幼照料我。
城破後,她被抓去服侍阿塔蘭,直到今日才被拓跋敖尋到,帶來照顧我。
夜深後,晚翠替我擦拭發冷的手腳,眼淚一滴滴落在被褥上。
“郡主從小最怕疼,如今怎麼瘦成了這樣……”
我忍住鼻間酸澀:“別哭,我還活著。”
雖然,我也沒幾日光景了。
晚翠卻忽然抓緊我的手,壓低聲音:
“奴婢在阿塔蘭身邊聽見了一件事。當年害死狼王雙親的,根本不是大靖。”
我渾身一僵:“你說什麼?”
“是阿塔蘭親口承認的。她的部族想挑起兩國戰事,便偽造軍報,將狼王雙親引去邊境,再把罪名嫁禍給大靖。”
“她還說,隻要狼王一直恨著大靖,便永遠不會查到她頭上。”
我怔怔坐著,許久之後,忽然笑出了聲。
原來拓跋敖所謂的血海深仇,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。
我笑得渾身發抖,眼淚卻大顆大顆滾落下來。
可即便真相大白又能如何?
大靖不會回來,父皇母後也不會死而複生。
被鐵蹄踏碎的山河,更不可能因一句“誤會”恢複如初。
我咬破指尖,在衣帛上寫下血書,將阿塔蘭的秘密和城破真相一一記下,塞進晚翠手中。
“過幾日,拓跋敖會送皇兄們離開王城。你隨他們一起走,把這封血書交給皇兄。”
晚翠哭著搖頭:“那郡主呢?”
“我已經吞下五日慢毒,無力回天。”
我替她擦去眼淚,“答應我,活著把真相帶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