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當天,顧氏旗下酒店被白玫瑰覆蓋。
從入口到禮台,空氣裏彌漫著“歸途”的香氣。
療養別墅裏卻沒有醫生,也沒有備用氧氣。
所有醫護人員都被調去婚禮現場,以防賓客發生意外。
林曉拍門求了很久,保鏢隻說:
“顧總有令,任何事等婚禮結束再處理。”
可我等不到那時候。
清晨起,我便看不清東西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有人把燒紅的鐵絲塞進肺裏。
我讓林曉找出八年前登記結婚時穿的白裙。
那是母親親手替我縫的。
出門那天,她替我整理領口,一遍遍叮囑:
“受了委屈就回來。”
那時我隻顧著看樓下等我的顧沉舟,連頭都沒有回。
江曼青在婚禮前來了。
她穿著我設計的婚紗,戴著母親的沉香手串,身上的味道也是“歸途”。
“姐姐今天也穿白色?”
她替我撫平衣領。
“幸好婚禮不在這裏,不然別人還以為你想和我搶新郎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“毒是你下的嗎?”
她沒有回答,隻從包裏拿出一隻空藥袋。
“姐姐真正該問的,不是誰把東西放進藥裏。”
她俯下身。
“而是你每次說藥有毒,顧沉舟為什麼一次都沒有信你。”
我的指尖慢慢蜷緊。
江曼青笑得更深。
“因為他覺得,你愛他勝過自己的命。”
“隻要他肯抱抱你,你就算爬,也會爬著活下去。”
“至於我,我從不在乎他最愛誰。”
“我隻要每一次選擇的時候,他都把你舍掉。”
她說得沒錯。
我的清白和公司之間,他選擇公司。
母親和婚禮之間,他選擇婚禮。
我的命和江曼青的眼淚之間,他也永遠先看見江曼青。
門外響起腳步。
江曼青眼中迅速浮起淚光。
顧沉舟穿著黑色禮服走進來。
看見我身上的白裙,他竟笑了。
“還說不在意?”
“連我們登記時穿的裙子都找出來了。”
江曼青低下頭。
“姐姐終究舍不得你。”
“要不婚禮推遲吧。”
顧沉舟替她擦去眼淚。
“賓客和媒體都到了,不能改。”
“晚寧隻是心裏不舒服。”
“等儀式結束,我會回來哄她。”
她的委屈,需要他現在處理。
我的死,可以等婚禮結束再談。
江曼青離開後,我拿出重新打印的離婚協議。
“簽了吧。”
顧沉舟的笑意淡了。
“今天還要鬧?”
“我不要錢,也不阻止你結婚。”
我抓住他的袖口,幾乎是在哀求。
“讓我回家。”
“我媽在等我。”
他把協議折好,放進自己口袋。
“今天不說離婚,也不說死。”
“乖乖等我回來。”
“如果你回來時,我已經死了呢?”
顧沉舟歎了口氣。
“晚寧,你這麼愛我,怎麼舍得死?”
他從盒子裏拿出一條珍珠項鏈,替我戴上。
“還記得嗎?這是我們第一次參加酒會時,你戴過的款式。”
“我連這種小事都記得,怎麼可能不要你?”
他記得一條項鏈。
卻不記得我說過,今天是第五天。
“我死後,不要碰我。”
顧沉舟捧住我的臉。
“別說傻話。”
“無論生死,你都是我的妻子。”
我第一次用近乎平靜的眼神看他。
“你活著不肯放我走,難道死後也要繼續關著我?”
他像被刺痛了。
“晚寧,我沒有不要你。”
“她隻是有名分,你擁有的是我的心。”
“這還不夠?”
我望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顧沉舟,我不愛你了。”
他的身體僵了一瞬。
片刻後,他隻輕輕刮了一下我的鼻尖。
“今天不跟你計較。”
“你陪我熬過最難的八年,不可能因為一場婚禮就不愛了。”
走到門口時,我叫住他。
顧沉舟立刻回頭,眼裏甚至有一絲期待。
“後悔了?”
我壓下喉間的血。
“如果我媽來接我,別再攔她。”
他溫聲道:
“等你不鬧了,我親自送你回去。”
門關上。
我讓林曉摘掉珍珠項鏈,也脫下顧家送來的所有首飾。
最後隻留下母親的圍巾,以及香料鋪的鑰匙。
電視裏,婚禮直播開始。
主持人站在玫瑰花海中,講述顧沉舟與江曼青相識相愛的故事。
他說,是江曼青陪顧沉舟度過創業最艱難的歲月。
他說,“歸途”是江曼青曆時十年,為丈夫創作的定情之作。
我的八年人生,被刪得幹幹淨淨。
“顧先生,你是否願意......”
我想起地下室漏雨的夜晚。
顧沉舟把唯一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,說以後絕不會讓我再受苦。
“江小姐,你是否願意......”
我想起公司拿到第一筆訂單時,他抱著我在街上轉圈。
他說顧氏的顧,不隻是他的姓,也是我們共同的家。
“請交換戒指。”
林曉扶住我,不停擦拭我唇邊的血。
“蘇總,再等一等。”
“顧總說婚禮結束就回來。”
我搖了搖頭。
“曉曉,我不等了。”
“太累了。”
戒指套上江曼青手指的那一刻,我閉上了眼。
恍惚間,母親站在香料鋪的櫃台後。
夕陽從木窗照進來,她笑著對我招手。
“晚寧,回家吃飯了。”
這一次,我終於朝她走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