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伸長脖子往走廊看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過來的是兩個穿製服的民警,韓鬆走在中間,一隻手腕上扣著銬子,另一隻手揣在兜裏,頭低著。
他經過大廳,明明看見我了,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不到一秒,像看一個陌生人,又像嫌我丟人,很快別開,跟著民警進了裏頭的問詢室。
沒有解釋,沒有一句「你怎麼來了」。
我抱著米粒僵在原地,心裏那點指望,像被針紮了個小洞,可我居然還拿手去堵。
我跟自己說,他這會兒心裏亂,男人都要麵子,等事情過了就好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,轉身走回長椅,在老魏老婆麵前蹲下來,姿態放得不能再低。
「大姐,我再跟您賠個不是。」米粒趴在我肩上,我騰出一隻手去抹眼淚,「您先讓醫生給大哥治,花多少我們出多少。要是大哥願意出諒解書,我們另外再給補償,絕不讓大哥白受這個罪。」
那女人看著我懷裏的孩子,嘴唇動了動,沒剛才那麼衝了,可還是硬著脖子:「等鑒定出來再說,我家老魏要是落個殘疾,這事沒完。」
老賀在旁邊記著,抬頭看了我一眼,那目光有點說不清,像是想說什麼,最後隻道:「賠償和諒解是你們民事上的事,我們不攔著。但傷情鑒定沒出來之前,案子該怎麼走還怎麼走,你心裏要有數。」
我點頭,連聲說我知道、我知道。
我找了個角落坐下,把米粒放在腿上,開始翻手機銀行。
韓鬆的卡、家裏的共同賬戶、我自己那點存款,我一筆一筆地加,越加心裏越發慌,對方是輕傷,真要談諒解,這個數目小不了,而家裏能動的活錢,比我以為的少得多。
我不知道的是,就在我低著頭、一門心思替他湊錢的時候,一個人推門進來了。
戴文是我大學同學,也是我在這座城市裏最敢說真話的朋友。
她頭發亂著,外套披在睡衣外頭,一看就是從床上被我電話薅起來的。
她進門先掃了一圈,看見我紅著眼睛、抱著孩子蹲在角落的樣子,臉當場就沉了。
「高圓。」她走過來,蹲到我跟前,聲音壓得很低,卻一個字一個字砸下來,「我問你,你在這兒哭天搶地替他求情,他領你的情嗎?」
我嘴唇哆嗦:「他就是一時糊塗,戴文,米粒不能沒有爸......」
「糊塗?」戴文嗤了一聲,伸手幫我把米粒的小帽子扶正,盯著我的眼睛,「你先別急著賣慘,也別急著掏錢包。你聽我一句,你坐這兒,好好算算,這家裏、他韓鬆身上,有哪一樣,是離得開你高圓的。」
我愣住了。
戴文也不催我,往我旁邊一坐,替我抱著米粒,騰出我的手。
「算,慢慢算。」她說,「房子、貸款、他那個公司、他那些客戶,一樣一樣想。」
我靠著冰涼的牆,順著她的話,一樣一樣往回想。
想著想著,我的手開始抖,怎麼都壓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