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陳奶奶家出來,我站在樓道裏,王嬸、趙姐、劉叔都看著我。
王嬸說:「桂蘭,咱們不能老這麼被動,得想想辦法。」
劉叔點頭:「是這個理,他們今天欺負陳奶奶,明天就能欺負到你我頭上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。
二十年了,我在這個院裏從來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有人賒賬我不催,有人吵架我勸和,誰家有難處我能幫就幫,我就是個開小賣部的,沒讀過多少書,也不懂啥大道理。
可我知道一個理,人不能讓人欺負到頭上還縮脖子。
「行。」我說,「明天我去找周主任,讓居委會出麵,咱們院裏不簽字的還有二十八戶,得抱成團。」
那晚我回到鋪子,老張已經睡了,睡前還給我留著燈,我坐在櫃台後頭,他迷迷糊糊翻個身,含含糊糊問了句啥,我應了聲「沒事,你睡」,他哼一聲又沉沉睡過去。
我把二十年的賬本翻出來,一本一本看。
看著看著就翻到一本舊賬,上頭歪歪扭扭記著一串名字和數字,誰家哪年賒了多少,有的劃了線,那是還了,有的沒劃。
沒劃的那些,我一個都沒去要過。
我手指順著那些名字往下摸,紙都磨起了毛邊,最早的一筆是劉叔他媳婦生孩子那年,賒了兩袋紅糖一包掛麵,三塊六。
後來他家小子滿月,劉叔紅著臉來還,我正忙著進貨,擺擺手說等寬裕了再說,這一等,賬就留到了今天。
我合上賬本,關了燈。
黑暗裏我睜著眼想,這二十年我沒做過虧心事,沒坑過誰沒害過誰,要是老天爺真有眼,這回也不該讓我過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