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被一陣劈裏啪啦的動靜吵醒。
出門一看,魏東站在客廳,西裝皺巴巴的,頭發亂著,正低頭研究我家那台老熱水器,熱水器對他愛答不理,出水管滴滴答答。
「壞了,」他說,「叫人來修。」
「叫人八十,」我打著哈欠,「我修,五塊,買卷生料帶的事兒。」
他看著我蹲在衛生間裏拿扳手擰閥門,動作行雲流水,沒再出聲。
中午,我帶他下樓吃飯。
巷口張記米粉,八塊錢一碗,加蛋兩塊,我跟老板娘熟,砍到加蛋一塊五。
魏東站在攤子前,看著塑料棚、馬紮,還有蹲成一排嗦粉的民工兄弟,腳步釘在地上。
「我從不吃這種東西。」他說。
「嗯,」我找了個馬紮坐下,「那你看著我吃。」
他真就站著,雙手抱胸,像一尊門神。
機械音準時響起:「檢測到嬌夫拒不進食、金主照顧飲食不周,雙方各記警告一次,倒計時五分鐘,嬌夫不進食,雷擊預備。」
魏東臉都黑了,五分鐘後,他在我對麵的馬紮上坐下來,馬紮吱呀一聲,我真怕給他坐散了。
老板娘端上粉,他拿起一次性筷子,掰了半天沒掰開,我幫他掰開遞過去。
他挑起一筷子粉,跟試毒似的放進嘴裏。
我盯著他。
他嚼了兩下,動作頓住,然後低頭又吃了一口,沒說話,但那筷子下得比剛才快了。
「怎麼樣?」我問。
「......一般。」他說,筷子沒停。
我憋著笑,給自己加了個鹵蛋,想了想,又給他碗裏夾了半個。
吃完飯,我去旁邊買菜,一回頭的工夫,人沒了。
我心裏咯噔一下,扔下菜就追,順著巷子跑了兩個路口,遠遠看見魏東的背影,他走得飛快,專挑大路,一邊走一邊看路牌,滿臉寫著「我要回家」。
然後我就看見他在路口轉了三圈。
第一圈往左,死胡同,第二圈往右,繞回了原地。
第三圈,他站在路牌底下,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叫迷茫的表情。
城中村的巷子長得都一樣,他一個億萬富翁,導航用不了,電話打不出,徹底迷路了。
機械音慢悠悠地播報:「嬌夫逃跑未遂,根據規則,懲戒一次。」
天還是晴的,一道小雷精準落下,劈在他腳邊半米處,地上的塵土都炸開了。
魏東跳著腳退後兩步,頭發又立起來了。
我喘著氣跑過去,叉著腰看他:「魏總,好玩嗎?」
他看著我,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說出話,最後別過臉,聲音悶悶的:「......回家。」
這兩個字一出口,我心裏莫名軟了一下。
我把他領回粉攤,菜還在,我重新買了單,又在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:米粉兩碗16,蛋兩個3,追人中暑費冰水一瓶2。
傍晚剛回到握手樓,機械音突然精神抖擻地響起來,比平時高了兩個調。
「叮,發布正式任務:金主的排麵。」
「請宿主在24小時內,於本市人流量最大的夜市,讓嬌夫當眾感受被包養的尊榮。任務三選一,當眾喂飯、當眾係鞋帶、舉喇叭當眾宣布——」
機械音頓了頓,顯然對這個選項很滿意。
「——「這是我養的男人,誰都不許欺負」。」
「任務失敗,連環雷擊套餐;任務超時,雙倍套餐。請宿主抓緊準備。」
魏東緩緩轉頭看我,臉上寫滿了「你敢」。
我看著他,又看了看賬本上兩位數的餘額,再看了看窗外已經開始上人、燈火通明的夜市方向。
然後我抄起了門口侯麗麗平時擺攤用的小喇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