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下了樓，我直奔停車場角落，掏出鑰匙一按。

我的小電驢「滴滴」兩聲，車燈亮了，粉色的，車筐裏還掛著我昨天沒來得及扔的垃圾袋。

魏東站在台階上，看著那輛電驢，一動不動。

「上車啊。」我拍了拍後座，車座上沾著白天的灰，我順手抹了一把。

「我，」他聲音發緊，頓了半天，一字一頓，「魏東，走路。」

「這兒到我那兒十一公裏，」我說，「打車我請不起，公交末班車沒了，你走路我不攔你，但脫離我視線十秒就挨劈，你自己掂量。」

他抬頭看天，天上萬裏無雲，那道看不見的雷仿佛就懸在他頭頂。

半晌，他帶著一種英勇就義的表情，坐上了後座。

一米八幾的人，坐我的小電驢，腿都蜷著，膝蓋快頂到下巴，他雙手不知道往哪兒放，僵在半空中。

「抓著點，」我發動車子，「摔了我不負責醫藥費啊，我也付不起。」

他咬著後槽牙，伸手扶住後座最邊緣的鐵架，跟那架子燙手似的。

小電驢突突突地衝進夜色，晚風一吹，我心情居然有點奇妙。

錢朵啊錢朵，你也有今天，月薪三千，騎小電驢，後座拉著個億萬富翁。

路過一個減速帶，車子一顛，魏東整個人往前一撲，下意識扶住我的腰，然後又像被燙到似的飛快鬆手。

我假裝沒感覺，嘴角壓不住。

四十分鐘後，電驢拐進城中村，穿過掛滿衣服的窄巷子，在一棟握手樓底下停住。

我指著樓頂：「到了，我家，頂樓，星空露台loft，視野特別好，躺床上能數星星，就是下雨的時候得拿盆接。」

魏東仰頭看著那棟樓，外牆瓷磚掉了一半，電線跟蜘蛛網似的，他喉結又滾了一下。

「幾樓？」他問。

「八樓，沒電梯，」我拎起車筐裏的菜，「就當健身了，魏總，你們有錢人不都講究健身嗎。」

他站在樓下沒動，我也不催，掏出手機開始數：「十、九......」

他黑著臉，邁步上樓。

爬到八樓，這位霸總扶著牆，喘得話都說不利索，頭發又恢複了雞窩造型。

我開門，客廳燈一亮，一個披頭散發的腦袋從沙發上彈起來。

侯麗麗，我室友，嘴裏叼著薯片，看見我身後的魏東，薯片「啪嗒」掉在地上。

「朵朵，」她聲音都劈了，「你加班還管發男人？」

「說來話長，」我把菜塞進她懷裏，「從今天起，他住咱們客廳那間小儲物間，哦不，客房。」

侯麗麗看看魏東，又看看我，湊過來壓低聲音：「這也太帥了吧，你從哪兒撿的？犯法嗎？」

「係統發的，」我說，「具體我明天跟你解釋，你就當我包養了個小白臉。」

魏東在身後冷冷地說：「我聽得見。」

「聽得見就好，」我轉身，從櫃子裏翻出一套新被褥，又把儲物間打開，裏麵剛好放下一張折疊床，「魏總，委屈幾天，這屋除了小點別的沒毛病，就是隔壁熱水器一響，牆有點震。」

他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張折疊床，半天沒出聲。

「不想住也行，」我好心提醒，「你可以下樓轉轉。」

他閉了閉眼，彎腰鑽了進去，腦袋差點磕著門框。

侯麗麗湊我旁邊，哢嚓哢嚓嚼薯片，眼珠子在我倆之間來回掃。

「朵朵，」她幽幽地說，「我怎麼覺得，你這小白臉，看著有點像新聞裏那個魏東呢。」

我把最後一口泡麵湯喝完，擦了擦嘴。

「睡吧，」我說，「明天開始，有得忙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