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結婚三年，老公在他白月光回國那天，爽約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。

他在餐廳裏接了個電話，起身就走，連一句像樣的解釋都沒留。

他說，念念救過他的命。

他欠她的，得還。

三年裏我把一顆心捧到他麵前。

他沒要。

那天我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。

沒哭沒鬧，收拾東西搬走。

他以為我會像從前每一次那樣，紅著眼眶回頭求他。

我沒有。

後來他查清了三年前那場車禍的真相，紅著眼找到我，當著我的麵跪了下來。

可那時候我已經什麼都想起來了。

想起那天是誰把他從變形的駕駛座裏拖出來，想起他捧在心口三年的白月光，到底是個什麼東西。

有些債，不是一跪就能還清的。

我在餐廳等了陸時嶼兩個小時。

服務員第三次過來添水，彎腰小聲問我要不要先點菜，我客氣一下，說再等等。

鄰桌的情侶在分一塊蛋糕，女孩臉上沾了奶油，男生伸手替她擦掉，動作自然，一看就做過一百遍。

我低頭看手機，屏幕幹幹淨淨，沒有陸時嶼的消息。

今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。

我下午特意請了假，回家燉了他愛喝的蓮藕排骨湯，又換上他去年送我的那條白裙子，提前半小時到了他訂的餐廳。

湯在保溫袋裏放久了，盒壁溫溫的，已經快涼透。

我包裏還揣著樣東西，是給他的禮物，一個新錢包。

他現在用的那個邊磨白了，卡插進去都往外滑，他自己不當回事，我逛街時瞧見，就買下了，打算今晚送他。

服務員頭兩回過來，我還笑著說等人，到第三回，我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，把菜單攤開又合上，假裝在研究涼菜。

手機震了一下，我以為是他，趕緊摸起來，結果是薑晚發來的消息，隻有四個字：「你看到了嗎？」

下麵附了張照片。

機場接機口，陸時嶼穿著我上周給他熨平的那件深灰色大衣，側身替一個女人擋開擁擠的人群，他微微低著頭，側臉的線條很柔和，嘴角翹著，是我很久沒見過的弧度。

那個女人我認識。

沈念。

陸時嶼大學時談了兩年的前女友，三年前出國留學，走的那天他在機場站了整整一下午。

我握著手機，指尖一點點涼下去。

「抱歉，臨時去接了念念。」

陸時嶼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時，我正盯著碗裏坨成一團的麵發呆。

他拉開椅子坐下，大衣沒脫，身上帶進一股冬天的冷風。
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，抬頭看他：「今天是什麼日子，你記得嗎？」

他怔了一下，眉尖蹙起來，像是真的在想。

他的手機又響了。

屏幕上還是那兩個字。

他猶豫一瞬，還是接了，聲音裏帶著一種我很少聽到的急切：「怎麼了？是不是哪裏不舒服？......別哭，我馬上過來。」

掛了電話他就站起來，從錢包裏抽出一疊現金壓在杯子底下，語氣敷衍得近乎客氣：「念念胃痙攣犯了，我得過去一趟。紀念日回頭補，嗯？」

他甚至沒等我應聲，拿起外套轉身就走。

那疊錢沒壓穩，幾張滑到地上，散在我腳邊。

鄰桌那個女孩悄悄看了我一眼，又趕緊把頭別開。

我彎腰把錢撿起來，一張一張捋平，放進服務員的托盤裏，說結賬。

走出餐廳，外麵下雪了。

十二月的雪粒打在臉上，又細又疼。

我在門口站了十幾分鐘，晚高峰，一輛空車都沒有。

保溫袋裏的湯徹底涼了，我拎著它走了半條街，扔進垃圾桶。

湯是我中午守在灶上燉了兩個小時的，他一口都沒喝上。

那個錢包我沒扔，也沒法再送，回家後我把它從包裝裏取出來，擱在玄關置物架最裏麵，後來再沒動過。

雪越下越密，我把圍巾拉高，擋住半張臉，心裏頭木木的，連委屈都好像凍住了，倒騰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