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認親那天,我把撕假千金的台詞背了八百遍。
我在底層摸爬滾打二十四年,端過盤子跑過銷售,替幾十個被欠薪的姐妹要回過血汗錢。
占了我身份的人,我一個字都不打算放過。
可她站在玄關,攥著一把房間鑰匙,結結巴巴跟我說:「對、對不起,我這就把房間讓出來,我、我可以走的。」
我等她使絆子,等了三天,她沒使,還熬夜給我織圍巾,提醒我東西收好、夜裏別著涼。
我又看著名媛把她的畫稿署上自己的名,看著她未婚夫當著一屋子人悔婚,她紅著眼,還替人家找理由。
好家夥,撕她我下不去手。
那我就替她,把欠她的、欠我的,一筆一筆連本帶利討回來。
後來那場商會大典上,搶她稿子的當眾社死,悔她婚的跪在地上求饒,想吞掉霍家的,把自己的窟窿擺上了台麵。
我那軟得像棉花糖的妹妹,站在幾千人麵前,把證據舉過了頭頂。
我拍著桌子,把一遝考勤表甩在飯館老板臉上的時候,並不知道自己是個千金。
那是城西一家蒼蠅館子,油煙把牆熏得發黑。
老板姓吳,欠了我們七個服務員三個月工錢,打算卷鋪蓋跑路,行李箱都拎到了後門。
「霍姐,他、他真要走。」小周才十九,急得直拽我袖子。
我把人攔在後門口,慢慢擼起袖子:「吳老板,賬算清楚再走。」
他梗著脖子,唾沫橫飛:「沒錢!生意黃了,有本事告我去!」
這話我聽了八百遍,也不惱,掏出個小本子翻給他看。
「三月七號你收了三千二酒席定金,三月十五往你老婆卡裏轉了一萬八,前天剛提了輛二手麵包車,四萬六。」
我合上本子盯著他:「生意黃了?你是把我們的工錢,一車車往自己家裝。」
他臉漲成豬肝色:「你少血口噴人!」
「噴沒噴,勞動監察一查便知。」我作勢撥電話,後廚幫工也圍過來,你一句我一句,他那點氣焰,跟漏了氣的皮球似的癟了。
最後他罵罵咧咧,從行李箱夾層摸出錢,當麵點清,七個姐妹一人三千六,一分不少。
小周攥著錢直掉淚,抽抽搭搭跟我說,霍姐,我那三千六是攢著給我弟交學費的,要不是你,這錢就打了水漂了。
我把她扶起來,堵著的那口氣才順。
我叫霍明月,今年二十四,打小在市井長大,沒人撐腰就自己撐,我信一句話,善良這東西,得帶刀。
我正拍著灰要回去補覺,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,鋥光瓦亮,跟這條油膩的街格格不入。
下來個穿西裝的男人,徑直走到我麵前,忽然鞠了一躬:「霍小姐,可算找到您了,我叫高健,霍氏集團董事長特助。」
他遞上一份文件:「您是霍家失散二十四年的親生女兒,董事長讓我接您回家。」
我沒接,反倒笑了,霍氏那是隻在新聞裏才有的高門大戶,跟我這種為三千六拍桌子的人八竿子打不著。
「大哥,玩笑不好笑,我爸早沒了,埋在城郊,要不要帶你去墳頭認認?」
高健翻開文件,最上麵是張親子鑒定:「二十四年前市婦幼保健院抱錯了孩子,您養母那邊也核實過,不信現在就去醫院再做一次。」
我盯著那張紙,胃裏一沉,想起養母臨終前說,我是她從醫院抱回來的,讓我有機會找找自己的根。
原來這話是這個意思。
圍觀姐妹炸了鍋,我沉默半分鐘,把文件接過來從頭看到尾,紅章是真,報告是真。
我收好文件,忽然問:「占了我位置的人,這些年過得怎麼樣?」
高健遲疑了一下:「您說安寧小姐?她在霍家長大,挺好的。」
挺好的,我在心裏冷笑,我吃了二十四年苦,她頂著我的身份錦衣玉食,挺好的。
我把背包一甩:「走吧。」
上車前我回頭看了眼這條混了二十四年的街,心裏隻有一個念頭,我倒要回去看看,這位占了我人生的妹妹,是個什麼貨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