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第二天一早，金蘭像沒事人一樣，拎著早飯來了，一口一個媽，親熱得不行。

我也裝糊塗，昨兒夜裏翻包那事，我一個字沒提。

我倒要看看，她還能耍出什麼花樣。

果然，沒安生一上午，她又開始了。

她搬個凳子，坐到我床邊，拉著我的手，絮絮叨叨。

「媽，我昨兒一宿沒睡，就尋思您這病。」她歎著氣，「這人啊，最怕的就是走得突然，啥安排都沒有，留下兒女，抓瞎。」

「您看樓下那誰，前陣子沒的，走得急，房子沒交代清楚，幾個兒女為這個，打得頭破血流，多難看。」

「您這麼明白的人，可不能讓我們，也走到那一步。」

我聽著，沒言語。

她見我不反對，膽子大了，索性把話挑明。

「媽，您聽我的，趁這兩天精神好，把過戶的字，簽了，房子給小寶，您的親孫子，血濃於水，將來他還能給您摔盆、上墳。」

「您要是不放心，我們寫個字據，您活著，房子還是您的，我們伺候您養老送終，絕不含糊。」

她說得天花亂墜，一邊說，一邊給衛國使眼色。

衛國站在窗邊，低著頭，吭哧半天，憋出一句：「媽，金蘭說的......也有道理，您看著辦，別勉強。」

我看著這個我從小疼到大的兒子，心裏頭，說不上啥滋味。

他不敢看我。

我沒發火，反倒樂了。

「行啊，過戶的事，讓我想想。」我慢悠悠地說，「這麼大的事，我總得問問，房子如今值多少，別稀裏糊塗的。」

趙金蘭一聽有門，立馬喜笑顏開：「哎，您慢慢想，不著急。」

可她不知道，我說這話，是給他們下的套。

我就是要讓他們，以為房子唾手可得，自己把那點心思，全露出來。

快中午的時候，衛國說出去給我買午飯，金蘭陪我。

我喝了水，說想上廁所，讓金蘭扶著去了一趟，回來我躺床上，說想清靜會兒。

金蘭便坐在外頭走廊，刷手機。

我閉著眼沒睡著，過了一會兒，聽見衛國回來了，沒進門，在走廊，壓低聲音打電話。

我心裏一動，悄悄側過身，豎起耳朵聽。

隻聽衛國，對著電話，賠著小心。

「喂，是中介不，我打聽個房子......對，三中那塊，學區房，六樓，八十多平......現在能賣多少錢？」

他聽對方說了，又問：「那要是急著過戶呢，手續咋辦，多久能辦完......我跟你說，家裏老人病得重，怕是撐不了幾天了，我這得早做打算......」

我躺在病床上，渾身的血，一點點涼下去。

我兒子，嘴上說著好好治病，背地裏，已經在打聽，怎麼賣我的房，怎麼趁我「撐不了幾天」，把房子過戶。

我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心裏那點最後的念想，斷了。

走廊那頭，衛國還在一筆一筆，問著價錢。

我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，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
好，真好。

你們不是惦記我這套房嗎？

行，那咱就好好看看，最後是誰，先撐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