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頭兩天,兒女們輪著來,你守半天,我守半天,看著倒也周到。
可我心裏清楚,這新鮮勁,撐不了多久。
我有意試一試他們。
這天下午,衛國和金蘭都在,我靠在床頭,故意歎了口氣。
「衛國啊,媽這病,要是好不了,你說可咋辦。」
衛國一聽,急了:「媽您別瞎說,肯定能好。」
「好不了呢?」我看著他,「媽都六十八了,活夠本了,就是有一樁心事放不下。」
趙金蘭立馬湊上來,眼睛一亮:「媽,您說,啥心事?」
我慢慢說:「你說我這一走,這套房,可咋整,還有小寶,他還小......」
我話沒說完,趙金蘭就接了茬。
「媽,您要真放心不下小寶,這事兒好辦。」她挨著我坐下,語氣親熱得很,「您趁現在人明白,把房子過戶給小寶,您的親孫子,又不是外人,往後房子還是您住,誰還能攆您。」
「這樣您也踏實,我們也安心,是不是衛國?」
衛國在旁邊,張了張嘴,沒接話,末了低著頭,含糊了一句:「媽,這事兒......您別多想,先看病。」
我沒放過他,盯著問:「衛國,你說實話,這主意,是你媳婦的,還是你也有份?」
衛國頭埋得更低,吭哧著:「媽,我......我就是怕您萬一......」
「怕我萬一,沒把房子安排明白?」
趙金蘭趕緊打圓場,湊上來:「媽,您別為難衛國,他是孝子,開不了這口,是我多嘴,可我不也是為了小寶,為了這個家。」
「您是沒見著,多少人家老人一走,兄弟姐妹為房子反目、對簿公堂,多寒心,咱可不能學那個。」
我聽著她翻來覆去,句句是房,還句句說是為我好。
再看衛國,他站在旁邊耷拉著眼皮,不敢跟我對眼,我心裏頭,一點點沉下去。
我沒應金蘭的話,隻擺擺手:「再說吧,我還沒死呢,就惦記上了。」
趙金蘭臉上訕訕的,幹笑兩聲,不再提,可那眼神,分明沒放下。
我把這一幕,記在心裏。
這才第二天,就開始探我的房了。
到了晚上,留衛國守夜,金蘭說回家給我取點東西。
我喝了藥,犯困,眯著眼,躺在床上,沒真睡著。
迷迷糊糊間,我聽見有人,輕手輕腳,走到我床頭櫃跟前。
是趙金蘭,她去而複返。
她以為我睡熟了,拉開我床頭櫃的抽屜,又拿起我擱在那兒的外套,翻口袋。
我那房本、身份證,平日裏都鎖家裏,住院隻帶了身份證、醫保卡,隨身放在外套內兜。
她的手,摸到了我的身份證、醫保卡,抽出來,就著走廊的光,翻來覆去地看,又翻別的兜,像是在找房本。
我躺著沒動,從半閉的眼縫裏,看得清清楚楚。
我心裏頭,一點點冷下去。
她翻了半天,沒找著房本,把東西悄悄塞回我兜裏,躡手躡腳,退到門口,又回頭拉開床頭櫃最底下的抽屜,翻了翻我帶的洗漱包,沒見著房本,這才死心,退了出去。
等她走了,我才慢慢睜開眼,望著天花板。
這哪是來給我陪床的。
這是來探我底細、找我房本的。
我在心裏冷笑了一聲。
行,既然你們這麼惦記,我就好好陪你們,演一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