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叫許庭庭,39歲,結婚前拿過新人獎的室內設計師。
婚後十三年,我成了別人嘴裏「什麼都不懂的家庭主婦」。
丈夫升市場總監那晚,我燉了三個小時的解酒湯,送到慶功宴,在酒店衛生間,撞見他摟著助理。
他的領帶掛在她脖子上,她身上穿的,是我上周剛給他買的羊絨開衫。
所有人都勸我忍。
婆婆說,男人嘛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親戚說,離了婚你什麼都不是。
女兒報班要五百塊,他當著婆婆的麵甩給我:「省著點花,錢不是大風刮來的。」
轉頭,他給那個女人,買了兩萬三千八的項鏈。
我沒哭沒鬧。
接下來的三個月,我照常做飯、擦身、熨襯衫。
沒人知道,書房保險櫃裏,他三年的轉賬流水、購房合同、公司假賬,我已經按日期,一頁頁貼好了便簽。
我丈夫張啟明升市場總監那天,我在酒店衛生間裏,撞見他和他的助理蘇倩。
那天早上五點我就起來了。
牛腩焯水,撇沫,加薑片和料酒,小火燉了三個小時。
解酒湯裝進保溫桶的時候,天剛亮透。
我怕涼,把保溫桶揣在羽絨服懷裏,一路捂著。
萌萌坐在副駕上問我:「媽媽,爸爸看到我們,會高興嗎?」
我說:「會的,你爸今天升職。」
她今年十二歲,小升初,正是要花錢的時候。
來之前我特意給她換上新買的裙子,想著一家三口吃頓飯,沾沾喜氣。
慶功宴在凱悅三樓。
我們到的時候,裏麵正熱鬧,張啟明被一群人圍著敬酒,臉喝得通紅。
我沒急著進去,先拐去衛生間洗把臉。
最裏麵的隔間,門虛掩著。
我聽見一個女聲笑著說了句什麼,聲音很熟。
然後我聽見張啟明說:「別鬧,讓人看見。」
我從門縫裏看進去,他的領帶掛在蘇倩脖子上。
蘇倩身上穿的,是我上周剛給他買的那件灰色羊絨開衫,一千八,我在商場挑了一下午。
我手裏還提著那個保溫桶。
三個小時燉出來的湯,在我懷裏捂了一路,還是熱的。
蘇倩先看見了我。
她沒慌,反而衝我笑了一下,慢悠悠地把開衫的領子攏了攏。
張啟明回過頭,臉一下就白了。
他張了張嘴,沒出聲,我沒衝上去。
我把保溫桶輕輕放在洗手台上,轉身出了衛生間。
走廊盡頭的宴會廳裏,有人在高聲敬酒:「張總監年輕有為啊!」
有人問了句:「哎,剛才門口那個大姐是誰啊?」
張啟明的聲音傳出來,帶著酒氣:「家裏那位。她就是個家庭主婦,什麼都不懂,不用管她。」
我站在走廊裏,扶著牆。
胃裏一陣一陣發酸,像有人拿勺子在裏麵攪。
十三年。
從他月薪三千,在出租屋裏跟我說「等我賺了錢讓你過好日子」,到今天。
我陪著他還過創業欠的債,伺候過他腦梗的媽,把婚前攢的三十萬全投進了他的公司。
現在他說,我什麼都不懂。
我回到宴會廳門口,衝萌萌招了招手。
她跑過來:「媽媽,我們不進去嗎?」
「爸爸忙。」我說,「我們回家。」
路上,萌萌在後座睡著了。
等紅燈的時候,我看著前麵一排一排的尾燈,眼睛幹得發澀,一滴眼淚都沒有。
回到家,我照常淘米做飯。
四菜一湯,都是張啟明愛吃的。
晚上十一點,他回來了,領帶係得整整齊齊,開衫不見了。
「今天怎麼去了又走了?」他一邊換鞋一邊說,「同事們還問呢。」
「萌萌困了。」我接過他的公文包,「洗澡水給你放好了。」
他嗯了一聲,進了浴室。
我把他換下來的襯衫拿去陽台,湊近聞了聞。
領口有香水味,甜的,不是我用的那種。
我把襯衫扔進洗衣機,倒洗衣液的時候,手很穩,一點沒抖。
躺在床上,他很快就睡著了,呼吸很沉。
我睜著眼睛看天花板,他不記得了。
十三年前領證那晚,也是這樣的晚上,他抱著我說,庭庭,這輩子我一定對你好。
好。
我翻了個身,背對著他。
他不知道,從衛生間出來的那一刻,我心裏已經跟他離了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