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姚嬸家的井先塌了。
磚石混著水衝到街上,賣魚的攤子翻了,幾隻裝魚的木桶一路滾到碼頭。
後街有人在喊救命。
鎮長讓羅叔帶人救人,自己去倉房搬木料堵井。
我跟著抬了一趟木板。
姚嬸看見,又把木板從我手裏搶過去。
“你別在這兒逞能,給我去找條幹路。”
她指的是鎮西那條舊河道。
退潮時河床淺,羅叔的一條小船正好停在那裏。
鎮長也想到了。
他叫來一個會撐船的年輕人,拍著他的肩膀說:“送阿漪出去。別回頭,走到外鎮再喊人。”
年輕人看了我一眼,沒接話。
鎮上的路都快沒了,他不敢保證那條河道還通。
我說:“他家孩子還在倉房呢,別讓他送。”
鎮長臉一沉。
“這時候你跟我挑什麼人?”
“我自己會撐。”
羅叔在旁邊咳得厲害,聽見這話還笑出了聲。
“你上回撐船,船在原地轉了半個時辰。”
他把濕透的外衫擰了擰,拿上船槳。
“我送,反正這腰今天也直不起來了。”
海上的水妖忽然開口。
“挺有意思。”
他隔著漲起的海水看著鎮長。
“讓她走,你們留下?她走得出這片海嗎?”
他舉起令牌,碼頭邊的水猛地拍向倉房。
裏麵全是剛送過去的老人和孩子。
羅叔離得最近,扔下船槳去頂門,半邊身子都浸在了水裏。
我也跑過去,和幾個船工一塊把門閂卡住。
木門被水撞得直響。
鎮長衝水妖吼:“你找她,就衝我來幹什麼?”
“是你們非得留她。”
水妖晃了晃令牌。
“我拿了這令,海上的水就聽我的。你們憑什麼跟我談條件?”
我盯著令牌邊緣那道刮痕。
他舉得越高,我看得越清楚。
那兒原本該有一道向內收的紋。
可我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知道。
鎮長已經不跟他喊了。
他讓人搬來燈油,打算點亮碼頭盡頭的舊燈塔。
漲潮時,燈塔下麵有一條往外走的暗流。
“燈一亮,我把他引開。”鎮長把油壺交給羅叔,“你帶阿漪走。”
羅叔沒接。
“你一把老骨頭,跑得過浪?”
“跑不過也得跑。”
鎮長看向我,聲音低了些。
“阿漪,你從小就不愛聽話。這回聽一次。”
我想告訴他,水妖是來找我的。
燈亮了,他也不會放過他們。
可倉房裏傳來孩子的哭聲,門閂已經彎了。
鎮長把我的手往羅叔那邊一塞。
“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