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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十一自駕第四天清晨,我剛準備出門,就發現自己昨晚搭在椅背上的白色羽絨服已經穿在了林梔身上。
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。

“言川說我自己的衣服顏色太暗了,拍雪山不好看,就讓我先借你的穿一下。”

我看向顧言川。

他正低頭檢查相機電池,連頭都沒有抬。

“你今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服務站裏麵,先穿衝鋒衣就行,回來再還你。”

我沒有再把衣服要回來。

因為那一刻我忽然發現,他們已經習慣替我答應所有事情。

我的座位可以讓,我的行程可以改,我的藥可以分,連我的衣服,也不需要先問過我的意見。

我原以為他們至少會先把我送到低一點的鎮上。

可導航打開以後,我才發現車頭依舊朝著更高的雪山方向開。

車開到海拔四千米附近時,我已經開始止不住地反胃。

我讓哥哥停車,他卻說前麵就是觀景服務站,再堅持十分鐘就到了。

十分鐘後,我剛推開車門就在路邊吐了。

手指也開始發麻,連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。

顧言川終於變了臉色。

“你先坐著,我去車裏給你拿氧氣。”

他去後備箱翻了半天,最後竟然隻拿回來半瓶。

我喘著氣問他:“剩下那幾瓶新的氧氣呢?”

程放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。

“昨天梔梔頭暈,我們開了兩瓶,車上好像還剩最後一瓶新的。”

“那是我給自己準備的。”

林梔的臉一下白了。

“知意,我真的不知道是你的,我還以為氧氣都是大家一起用的。”

哥哥立刻接過話。

“不就幾瓶氧氣嗎?回頭再買就是了,你現在別糾結這些小事。”

我靠在牆邊,已經連跟他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就在這時,外麵忽然有人激動地喊了一聲。

“金山出來了!”

林梔猛地轉過頭。

隔著玻璃,已經能看見遠處的山尖泛起了一層金光。

她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
“真的出了!我們快走,再晚一會兒太陽就下去了。”

程放已經抓起相機衝到了門口。

哥哥也開始催顧言川。

“快點啊,就這麼幾分鐘,錯過這次真的沒了。”

我一把抓住顧言川的衣角。

“別走,我的手還在麻。”

他低頭看了我一眼,臉上明顯出現了一瞬間的猶豫。

林梔站在門口,也跟著回過頭。

“要不我不去了吧,我留下來陪知意。”

可哥哥馬上阻止了她。

“你盼了一路,不就是為了今天嗎?她待在服務站裏麵又不會丟。”

程放已經站在外麵繼續催。

“顧言川你快一點啊,太陽馬上就要落了!”

最後顧言川還是把那半瓶氧氣塞進了我的手裏。

“你先在這裏緩一會兒,我們拍完馬上回來,最多四十分鐘。”

我手指還死死攥著他的袖口。

“顧言川,我現在是真的不舒服。”

他皺了皺眉。

“我知道,所以我才讓你留在服務站。這裏有人、有熱水,也還有半瓶氧氣,你別自己嚇自己。”

說完,他一點點把我的手掰開。

四個人很快跑出了服務站。

我坐在椅子上,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。

十分鐘過去,二十分鐘過去,最後已經超過了四十分鐘。

天色一點點暗下來。

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櫃台,提醒我服務站馬上要清場關門。

我在五人群裏發了一句。

【這裏馬上關門了,你們什麼時候回來?】

沒人回複。

我又給顧言川打電話。

沒人接。

哥哥和程放的電話也一樣。

就在我準備再打一遍時,朋友圈突然刷新了。

林梔剛剛發了一張照片。

照片裏,金色雪山鋪滿整個背景。

她站在最中間,顧言川替她攏著圍巾,哥哥和程放站在一左一右。

四個人都在笑。

配文隻有一句。

【我們四個終於追到了這一場日照金山。】

我盯著“我們四個”看了很久。

原來少掉的那個人是誰,他們一直都知道。

隻是以前,我總會自己跟上去。

這時,一個準備下山的救援司機朝我走了過來。

“姑娘,你同行的人呢?服務站馬上清場了。”

我慢慢把氧氣麵罩摘下來。

“沒有同行的人,我自己下山。”

司機愣了一下,隨後指了指門外停著的車。

“那你跟我走吧,我正好下山,能順路送你到鎮上。”

我低頭看著手機。

剛才我說服務站馬上關門,群裏沒有一個人回複。

我點開旅行軟件,把後麵六天以我名字訂下的酒店一間間取消。

稻城的民宿,退掉。

理塘的星空房,退掉。

最後兩晚的溫泉酒店,也全部退掉。

退款提示剛剛跳出來,安靜了四十多分鐘的群聊突然炸了。

哥哥第一個問:【酒店怎麼全部被退了?】

程放緊跟著發來:【後麵的景區預約怎麼也沒了?】

顧言川終於出現:【許知意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】

我盯著那三條消息,突然笑了出來。

原來山上不是沒有信號。

隻是我被一個人留在服務站的時候,他們沒空看而已。

我把剩下四張景區門票全部取消,又打開那個用了九年的五人群。

手指在“退出群聊”上停了兩秒。

然後按了下去。

【你已退出群聊。】

司機已經替我拉開車門。

“姑娘,還要繼續等他們嗎?”

我拎起自己的行李箱,第一次沒有回頭看山上的方向。

“不等了,我先下山。”

車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拿出手機。

訂下了第二天離開川西的車票。

這一次,所謂的五人小隊,我不想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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