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大廳裏正放著悠揚的華爾茲。

我的出現，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一整盆清水中。

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戛然而止。

薑鶴庭正端著香檳與幾個商界名流交談。

看到我濕透的衣服和淩亂的頭發，他眉頭微蹙。

“今天家裏有貴客，你這幅樣子像什麼話？”

他的聲音不高，語氣依舊是克製的溫和。

但那毫不掩飾的嫌惡，比當眾扇我一巴掌還要讓人難堪。

林清婉立刻讓傭人拿來毛巾，不是給我擦頭發，而是鋪在地毯上。

生怕我的臟鞋踩壞了那塊純手工編織的波斯地毯。

“微吟，趕緊回你的房間去。”

“不要在這裏影響大家的心情。”

她優雅地揮了揮手，像是在驅趕一隻流浪狗。

薑扶光穿著那件造價高昂的高定禮服，宛如一隻高貴的白天鵝。

她快步走過來，滿臉的心疼。

“姐姐，你怎麼淋雨回來了？”

“司機不是去接你了嗎？”

她轉頭看向管家，語氣輕柔地責備。

“怎麼不給姐姐打把傘？”

管家低著頭，恭敬地回答。

“小姐，司機去學校沒接到真千金，是她自己執意要走回來的。”

薑扶光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
她想要拉我的手，被我避開了。

薑頌風從樓上走下來，手裏拿著一個精美的絲絨盒子。

他走到薑扶光麵前，溫柔地打開。

裏麵躺著一條璀璨奪目的粉鑽項鏈。

“扶光，祝賀你拿到金獎。”

“這是哥哥專門去蘇富比為你拍下的禮物。”

周圍響起一陣豔羨的驚呼。

薑扶光紅著臉，輕聲說謝謝哥哥。

薑頌風親自為她戴上項鏈。

然後，他轉過身，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了我身上。

他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了幾分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痛心。

“微吟，既然你回來了，有些事我們今天就當著大家的麵說清楚。”

他從口袋裏拿出一疊打印好的A4紙。

“這三個月來，爸爸每個月給你副卡打五百萬。”

“我一直以為你是在買衣服、買首飾，所以替你瞞著。”

“但今天我查了賬單，發現你不僅買奢侈品，還經常出入一些高端會所。”

“一千五百萬，整整一千五百萬。”

“你到底把錢花哪裏去了？”

大廳裏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
客人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不可思議。

“真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。”

“到底是在鄉下長大的，一點規矩都不懂。”

薑鶴庭的臉色沉得快要滴出水來。

“微吟，你還有什麼話可說？”

“我薑家怎麼會生出你這麼虛榮敗家的女兒！”

林清婉在一旁輕輕搖頭，仿佛已經對我徹底絕望。

“早知道你是這種品性，當初就不該把你找回來。”

薑扶光柔弱地開口。

“爸爸，媽媽，你們別怪姐姐了。”

“姐姐可能隻是想通過花錢來尋找安全感。”

“隻要她以後改了，我們還是一家人。”

她的大度換來了所有人的讚許。

而我，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示眾的小醜。

站在他們完美的家庭畫卷之外。

我看著薑頌風手裏那疊偽造的賬單。

看著薑鶴庭眼裏的厭惡。

看著林清婉的冷漠。

胃裏的絞痛再一次襲來，這一次，卻沒能壓垮我。

我突然笑出了聲。

笑聲在這死寂的大廳裏顯得尤為突兀。

“你笑什麼？”薑鶴庭沉聲問。

我慢慢站直了身體。

將手伸進濕漉漉的校服口袋裏。

拿出了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舊手機。

“我笑你們。”

“笑你們所謂的家風清正。”

“笑你們所謂的豪門體麵。”

我直直地盯著薑頌風那張依舊掛著溫和麵具的臉。

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，點開了銀行APP。

我把手機屏幕翻轉，舉到最高處。

對準了薑鶴庭，對準了薑頌風，對準了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
“薑頌風，你口口聲聲說給我打了一千五百萬。”

“那你看看這是什麼！”

“哪來的五百萬，我的賬戶流水裏，從頭到尾隻有每個月三百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