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的體育課是八百米體測。
陽光毒辣地烤著塑膠跑道。
我餓了一天半,胃裏的絞痛已經變成了尖銳的刺痛。
隨著老師一聲哨響,我機械地邁開雙腿。
周圍的同學輕鬆地跑在我前麵。
第一圈結束的時候,我眼前開始發黑。
耳朵裏嗡嗡作響。
仿佛有無數人在我腦子裏竊竊私語。
“你看她還在裝。”
“真是為了博眼球什麼都幹得出來。”
第二圈剛跑過一半,我的雙腿徹底失去了力量。
世界在一瞬間傾斜。
我重重地摔在了滾燙的塑膠跑道上。
膝蓋磕破了,滲出鮮紅的血。
但我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周圍爆發出幾聲驚呼,但更多的是冷漠的旁觀。
“她是不是又在演苦肉計?”
“別過去,等會兒賴上咱們。”
最後是班主任趕來,急匆匆地把我送到了校醫務室。
校醫給我測了血糖和血壓。
眉頭緊緊皺在一起。
“這孩子嚴重營養不良,還伴隨急性胃潰瘍。”
“學校醫務室條件有限,得立刻轉去中心醫院輸營養液和特效藥。”
“誰是家屬?把轉院單和繳費單簽了。”
班主任連忙拿出手機,撥通了林清婉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背景音裏是舒緩的大提琴曲和女士們輕聲交談的笑聲。
“薑太太您好,我是微吟的班主任。”
“微吟在學校暈倒了,情況比較嚴重,需要轉院治療。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優雅從容,甚至連語調都沒有變一下。
“王老師,辛苦您了。”
“不過微吟這孩子,最近為了引起我們的注意,學會了不少小手段。”
“她哥哥昨晚就跟我說過,她可能會裝病來逃避懲罰。”
班主任愣住了。
“薑太太,微吟是真的暈倒了,血壓非常低,不是裝的。”
林清婉輕笑了一聲。
“王老師,您被她騙了。薑家的孩子,怎麼可能營養不良?”
“麻煩您告訴她,這種拙劣的把戲適可而止。”
“我現在正在陪扶光試下個月宴會的禮服,實在抽不開身。”
“等她鬧夠了,自己就會回家的。”
電話被單方麵掛斷了。
醫務室裏安靜得可怕。
班主任尷尬地拿著手機,不知所措地看著我。
我躺在病床上,虛弱地扯出一個笑容。
“老師,沒關係的。”
“我不用轉院,您讓我躺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就在這時,醫務室的門被推開。
晏祈安走了進來。
他看了一眼我蒼白的臉,又看了一眼班主任手裏的繳費單。
他走到桌前,拿出一張黑卡遞給校醫。
“刷我的卡,用最好的藥。”
他的動作熟練而自然。
仿佛他就是那個救我於水火的神明。
校醫趕緊去辦理手續。
班主任鬆了一口氣,叮囑了幾句後離開了。
醫務室裏隻剩下我和晏祈安。
他走到床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微吟,把自己弄成這樣,值得嗎?”
他語氣裏沒有關心,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篤定。
“你以為用傷害自己的方式,就能讓薑家妥協?”
“你隻會讓他們覺得你更加不堪造就。”
我偏過頭,不想看他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施舍。”
晏祈安沒有生氣,他隻是微微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這不叫施舍,這叫未婚夫的責任。”
“扶光聽說了你暈倒的事,差點連禮服都不試了要趕過來。”
“是我攔住了她。”
“微吟,你的嫉妒心已經讓你失去了理智。”
“你連自己的身體都能當成籌碼,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?”
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。
鮮血瞬間湧了出來,滴在潔白的床單上。
晏祈安臉色微變,終於有了一絲情緒波動。
“你瘋了?”
我按住流血的針眼,撐著床沿站了起來。
雙腿還有些發軟,但我站得很直。
“晏祈安,把你的錢收回去。”
“我薑微吟就算餓死、病死,也不會用你的一分錢。”
我越過他,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醫務室。
身後傳來他溫和卻冰冷的聲音。
“微吟,你的傲骨用錯了地方。”
“你會後悔的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天空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小雨。
我穿著單薄的校服,走在雨裏。
冷風夾雜著雨水打在臉上,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。
我一路走回了薑家別墅。
站在鐵藝大門外,我看著裏麵燈火通明。
透過巨大的落地窗,我能看到客廳裏擺滿了鮮花和氣球。
傭人們端著精致的餐點穿梭其間。
今天,是薑扶光拿到青年設計師大賽金獎的慶功宴。
我推開沉重的大門。
帶著一身雨水和滿身的泥濘,走進了那個金碧輝煌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