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季音女士,恭喜您,您已通過終麵。請在一周內確認是否接受offer,並準備相關入職材料。"
郵件是周三早上來的。
我看了三遍,才確認不是做夢。
哥本哈根。
八千公裏以外的城市。
全新的工作,全新的生活。
沒有人認識我,也沒有人覺得我應該懂事。
我點了接受。
然後開始收拾東西。
出租屋裏的東西不多。
衣服一箱,書一箱,雜物半箱。
最費勁的是那本相冊。
五個人的合照,從大學軍訓到畢業旅行。
每張照片我都記得是什麼時候拍的。
軍訓那張,裴既白站在最左邊,胳膊搭在我肩上,說"小音音別怕曬,哥給你擋著"。
元旦晚會那張,賀長淮把他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,嫌我穿太少。
畢業那天在天文台,沈嶼洲從後麵抱住我,在我耳邊說"以後每年的心願日,我第一個陪你"。
程茉站在旁邊笑著拍照,那時候她剛加入我們的小團體。
那時候一切都還好。
那時候我還是被在乎的那一個。
我把相冊放進箱子最底層。
帶走,但不會再翻。
周四晚上是裴既白的生日和程茉的提前生日趴,在裴既白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館。
蛋糕我提前一天做好了,抹茶味,上麵寫著他們要求的字。
我用保溫袋裝好,打了車去餐廳。
到的時候他們四個已經在了。
程茉坐在正中間,左邊裴既白,右邊沈嶼洲,賀長淮在對麵。
留給我的位置在角落,靠過道那側,服務員上菜要頻繁路過的那一側。
"音音來了!蛋糕呢?快拿出來讓我看看。"程茉伸長脖子張望。
我把蛋糕放在桌上,打開蓋子。
"哇,好好看!音音你手藝真的絕了。"程茉拿出手機拍照。
拍了四五張,然後發了朋友圈。
配文是:"親手設計的生日蛋糕,幸福感爆棚。"
親手設計。
她沒說是我做的。
裴既白看了一眼蛋糕,笑了笑。
"辛苦了,音音。"
"不辛苦。"
"來,先吃飯,等會兒再切。"
吃飯的時候程茉一直在說話。
說她最近看的展覽,說她導師誇她的論文,說她新買的耳環。
三個男生配合得很好,該捧的捧,該笑的笑。
我坐在角落安靜地吃菜。
服務員端著一盤魚路過,我往裏讓了讓,椅子撞到了隔壁桌。
"不好意思。"
隔壁桌的人擺擺手。
沒人注意到。
"對了,"程茉突然轉頭看我,"音音,你下周六有沒有空?我想讓你幫我去學校取個快遞,那天我要去外地。"
"下周六我可能沒空。"
"怎麼了?你下周六有事?"
"要出差。"
"去哪?"
"北京。"
"幾天?"
"不確定。"
程茉撅了撅嘴,轉向沈嶼洲。
"嶼洲,那你幫我取唄。"
"行。"沈嶼洲連問都沒問是什麼快遞。
切蛋糕的時候,程茉提議拍合照。
"來來來,大家站一起。"
她招呼眾人,站在C位,左手挽著裴既白,右手拉著沈嶼洲。
賀長淮自然地站到了裴既白旁邊。
我站在最邊上。
拍照的時候,程茉突然說:"音音你幫我們拍一張唄,我手短夠不到。"
"我來拍?"
"嗯,你拍照好看,拜托啦。"
我接過她的手機,後退了兩步。
鏡頭裏四個人緊緊挨在一起,笑容燦爛。
像一幅完整的畫。
不缺任何人。
我按下快門。
"再來一張,一張。"
又拍了三張。
程茉翻看照片,滿意地點頭。
"完美。音音你真會拍。"
她沒說"來,換你進來,我幫你拍"。
沒有人說。
我把手機遞回去,坐回角落。
沈嶼洲的手機屏幕亮了,我餘光掃到一條消息。
是程茉發的,私信。
"今天好開心,謝謝你一直陪著我。"
她坐在他對麵,不在群裏說,而是私信發給他。
沈嶼洲低頭回了一條,嘴角微微翹起來。
我看不清他回了什麼。
但那個笑,我很久沒有在他臉上見過了。
至少麵對我的時候沒有。
飯局結束,裴既白買了單。
出門的時候,程茉挽著裴既白的胳膊走在前麵,沈嶼洲和賀長淮跟在旁邊。
我走在最後。
一直都是最後。
"音音,我送你回去。"沈嶼洲回頭說。
"不用,我自己打車。"
"都順路——"
"不順路,你先送茉茉吧。"
他張了張嘴,沒再堅持。
程茉回頭衝我揮了揮手。
"音音,蛋糕超好吃,下次再給我做哦。"
下次。
不會有下次了。
我站在餐廳門口,看著兩輛車先後開走。
裴既白的車載著程茉和賀長淮,沈嶼洲開自己的車跟在後麵。
紅綠燈的光在路麵上鋪開來。
我掏出手機,訂了後天早上六點的機票。
北京轉機,哥本哈根直飛。
單程。
回到出租屋,我把鑰匙放在桌上。
房租交到月底,押金不要了。
三個行李箱靠在門邊,我最後檢查了一遍。
護照,簽證,工作合同,麵試材料。
都在。
然後我打開手機,退出了那個五人群。
沒有解散,隻是退出。
係統提示:季音退出了群聊。
退出之後我把手機調成靜音。
關燈,躺下。
鬧鐘定在淩晨四點半。
閉上眼的時候,我想起在天文台許願那天。
五個人站成一排,對著漫天星星閉眼。
我許的願望是希望我們永遠在一起。
現在想想,真是天真得可笑。
淩晨四點半,鬧鐘響了。
我起來洗了把臉,拖著行李箱出門。
樓道裏很安靜,走廊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
出租車在樓下等著。
司機幫我把箱子放進後備箱。
"姑娘,去機場?"
"嗯。"
車開出小區的時候,我看了一眼後視鏡。
天還沒亮,整條街漆黑一片。
沒有人追出來。
沒有人知道我要走。
我閉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