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“沈二姑娘，陛下讓奴才給您送些小玩意兒解悶。”

首領太監笑得諂媚。

“陛下還說了，姑娘若是氣消了，便讓奴才給您量尺寸，準備大婚的喜服。”

我瞥了一眼那些箱子。

全是些華而不實的珠寶，沒有一件是用心挑選的。

前世我收到這些賞賜時，還以為是他公務繁忙之餘的牽掛。

後來才知道，這些都是他隨手從內務府庫房裏指的。

真正的好東西，早就悄悄送進了沈嘉卉的院子。

“勞煩公公替我謝過陛下。”

我走到書案前，從抽屜裏取出一枚羊脂玉佩。

那是蕭漸當年向我定情時給的信物。

“這玉佩也請公公一並帶回去。”

首領太監嚇得臉色慘白。

“姑娘，這可使不得啊！”

“陛下若是見了這個，定會龍顏大怒的。”

我將玉佩塞進他手裏，語氣不容拒絕。

“公公隻管帶回去，陛下若怪罪，便說是我不配擁有這等信物。”

太監走後不久，沈嘉卉便來了。

她看著空蕩蕩的院子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“妹妹當真連陛下的賞賜都不要了？”

她自顧自地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下。

“其實妹妹也不必如此較真。”

“陛下心裏是有你的，隻是他心懷天下，不能隻顧及你一人。”

我倒了杯茶，輕輕吹了吹熱氣。

“姐姐這話說得倒像是已經入主中宮了。”

“既然姐姐如此通情達理，大婚之事，便由姐姐全權操辦吧。”

沈嘉卉歎了口氣，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。

“妹妹你這又是何苦？”

“女子一生，總要有個依靠。”

“你若執意孤苦一生，父親和母親該多傷心？”

我放下茶盞，瓷器碰撞出清脆的聲響。

“姐姐若真替父母著想，不如早些準備嫁妝，莫要再來我這裏礙眼。”

......

那枚玉佩退回去的第二天，蕭漸親自登門了。

他沒有大張旗鼓，隻帶了兩個貼身侍衛，著一身玄色便服。

父親誠惶誠恐地將他迎進正廳，又立刻打發人來叫我。

我走到正廳時，沈嘉卉已經坐在蕭漸下首。

她正低聲與他說著什麼，兩人挨得很近，姿態親昵。

見我進來，蕭漸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
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短發上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悅。

“過來坐。”

他指了指身旁的空位，語氣像是在吩咐一個犯了錯的臣子。

我沒有走過去，而是在離門最近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“不知陛下今日出宮，有何要事？”

蕭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似乎對我的冷淡有些惱火。

“內務府把喜服的圖樣送來了。”

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托盤。

“嘉卉已經挑好了，你也選一件。”

“除了皇後之位，朕什麼都能給你。皇貴妃之位，隻屬於你。”

他自以為拋出了天大的恩典，施舍般地看著我。

我看著那幾張花團錦簇的圖樣，心中隻覺得荒謬。

前世，我也曾滿心歡喜地挑過這些圖樣。

為了不壓過他登基的威嚴，我特意選了最素雅的一款。

可大婚那日，沈嘉卉卻穿著比我更華麗的吉服，站在他身側。

他當時隻說，嘉卉喜歡鮮豔的顏色，讓我多擔待。

原來從一開始，這便是個笑話。

“臣女前日已向太後請旨，願長伴青燈古佛。”

“這喜服，臣女用不上。”

蕭漸把茶盞重重擱在桌上，發出砰的一聲悶響。

“沈雲杳！你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朕的底線嗎？”

“朕已經退讓到這般地步，你還想怎樣？”

“你難道非要逼著朕把嘉卉送走，你才肯罷休嗎？”

沈嘉卉立刻紅了眼圈，起身跪在蕭漸麵前。

“陛下息怒，都是臣女的錯。”

“臣女這就離京，絕不讓妹妹難做。”

她一邊說，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我，滿是挑釁。

父親急得在一旁直跺腳。

“雲杳，你還不快向陛下請罪！”

“你若是真出家了，沈家百年清譽何存？”

“你忍心看你祖父在地下不安寧嗎？”

我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
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帝王，看著這個虛偽透頂的姐姐，看著這個道貌岸然的父親。

前世我被他們用親情和責任裹挾，一步步走向深淵。

這一世，我絕不再受他們半分控製。

“父親言重了。”

我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擺。

“沈家的清譽，自然有姐姐來維護。”

“臣女福薄，擔不起這等重任。”

蕭漸猛地站起身，大步走到我麵前。

他壓低聲音，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。

“你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麼。”

“你不過是想用這種方式，逼朕專寵你一人。”

“雲杳，你向來聰慧，怎麼如今這般糊塗？”

“後宮不可能隻有你一個女人，你早晚要習慣的。”

他篤定的語氣，讓我覺得反胃。

他堅信我的決絕隻是欲擒故縱。

堅信我離不開他的寵愛，離不開這即將到手的榮華富貴。

“陛下多慮了。”

我退後半步，拉開與他的距離。

“臣女隻求一個清淨，別無所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