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鳳印交出去的第五天，鳳棲宮的月例被徹底停了。

沒有銀骨炭，沒有新鮮的蔬菜。

連熬藥的爐子都被內務府以“年久失修”為由搬走。

霜絳用幾塊撿來的碎木頭，在院子裏給我熬著驅寒的湯藥。

風雪很大，她的手凍得滿是凍瘡。

“娘娘，他們欺人太甚！”

“奴婢這就去宮門傳信，讓侯爺給您做主！”

我喝了一口澀苦的藥汁，搖了搖頭。

“不急。”

“戲還沒唱到高潮，怎麼能早早讓角兒退場。”

話音剛落，鳳棲宮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
容玉嫆在一群太監宮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。

她今日穿了一身明黃色的鳳袍，隻在袖口處少繡了兩隻鳳凰。

這種僭越，放在平時是要殺頭的。

但現在，她有恃無恐。

“皇後娘娘，這藥的味道怎麼這麼難聞？”

她捂著鼻子，滿臉嫌惡。

“內務府也是不懂事，怎麼能給娘娘用這麼差的藥材。”

她走到我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“不過也是，娘娘現在沒了鳳印，連個答應都不如。”

“能有口熱湯喝，就該感恩戴德了。”

我連眼皮都沒抬。

“你若是特意來向本宮炫耀這身衣裳，大可不必。”

“穿上龍袍，你也不像太子生母。”

“你隻會像個偷穿主子衣裳的奴才。”

容玉嫆臉上的笑容瞬間扭曲。

她猛地揚起手，就要往我臉上扇。

“賤人，死到臨頭還敢嘴硬！”

她的手停在半空，被我穩穩捏住手腕。

我稍一用力，容玉嫆便痛得慘叫起來。

“來人！給本宮打死她！”

周圍的太監剛要上前，殿外突然傳來一聲高呼。

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
蕭聿明穿著玄色龍袍，大步邁進院子。

蕭允禎跟在他身後，神色陰鬱。

容玉嫆趁機掙脫我的手，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裏，哭得梨花帶雨。

“皇上，您可要為臣妾做主啊！”

“臣妾好心來看望皇後娘娘，娘娘卻不僅辱罵臣妾是奴才，還動手打人。”

“臣妾實在不知道哪裏得罪了娘娘。”

蕭聿明連看都沒看她，隻是將她扶起來，冷冷地盯著我。

“顧南音，你太讓朕失望了。”

“朕原本以為，交出鳳印能讓你修身養性。”

“沒想到你不僅不思悔改，反而變本加厲，毫無國母風範。”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袖上的落雪。

“皇上今日來，就是為了跟臣妾討論國母風範的？”

蕭聿明被我平淡的態度刺痛了。

他最恨我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。

“你善妒成性，構陷貴妃，對太子不慈。”

“樁樁件件，哪一樣不夠廢了你！”

他從袖中抽出一卷明黃的聖旨，狠狠砸在我腳下。

“朕今日，就要褫奪你的皇後金冊，將你幽禁冷宮！”

蕭允禎站在一旁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
他看著我，像是在看一個終於被踩在腳底的螻蟻。

“母後，兒臣早就說過。”

“您除了權勢，什麼都不是。”

“如今您連權勢都沒了，還能指望誰？”

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走上前，一左一右要來抓我的胳膊。

霜絳絕望地大喊。

“皇上不可！皇後娘娘是鎮遠侯的親外甥女！”

蕭聿明冷笑。

“鎮遠侯？遠水救不了近火。”

“等他得到消息，你主子早就死在冷宮了。”

“動手！”

就在那兩個嬤嬤的手碰到我衣袖的瞬間。

大殿沉重的朱漆木門忽然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。

風雪卷著濃烈的血腥氣倒灌進鳳棲宮。

顧鶴淮按著腰間的長刀，帶著數百玄甲鐵騎跨過門檻。

他將帶血的頭盔隨手擲在皇帝腳下。

“臣聽聞皇上要廢後，特來問問，這聖旨過了我北疆十萬鐵騎的眼沒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