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我從袖中取出三年前那份隻有我按了手印的婚書。

推到他麵前。

“大人。”

“民女要銷毀婚契。”

主簿拿起來掃了一眼。

“男方沒蓋族印，也沒簽字。”

“這本來就是張廢紙。”

他提筆在厚厚的名冊上劃了一道。

“行了。”

“你現在是清清白白的自由身了。”

“想嫁誰嫁誰去。”

我拿回那張廢紙。

當著他的麵，撕得粉碎。

扔進了旁邊的字紙簍。

走出衙門時，陽光有些刺眼。

我抬頭看向皇城的方向。

還有一天。

蕭照夜。

你可別失約。

這是我留在秦家的最後一天。

天剛蒙蒙亮。

秦府內外便掛滿了紅綢。

鞭炮聲震耳欲聾。

今日，是秦家向裴家正式下定的日子。

流水般的聘禮從正門抬出去。

每一抬都係著紅花。

半夏躲在門邊抹眼淚。

“姑娘，他們欺人太甚。”

我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進她懷裏。

“這幾年苦了你，拿著這些錢，回家去吧。”

半夏拚命搖頭。

“我死也要跟著姑娘。”

我沒再勸，隻是靜靜地收拾著桌上的茶具。

快到午時。

西跨院的門被人推開。

秦臨川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吉服走進來。

胸前還繡著交頸的鴛鴦。

他身後跟著兩個婆子。

手裏捧著一個紅漆托盤。

“清晝。”

他走到我麵前，聲音前所未有的輕柔。

“我知道這段日子委屈你了。”

婆子掀開托盤上的紅布。

裏麵是一套粉紅色的衣裙。

那是妾室的顏色。

“蘭苕深明大義，同意我今日先納你進門。”

秦臨川將那套粉色衣裙拿起來，遞到我麵前。

“正妻的禮數要留給她。”

“但我向你保證，這府裏的吃穿用度，你與她平起平坐。”

“今晚我便留宿在你房裏。”

我看著那刺眼的粉色。

沒有伸手。

“秦大人，你是不是忘了。”

“我宋清晝，寧做寒門妻，不做高門妾。”

秦臨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“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？”

“我堂堂五品朝廷命官，納你為貴妾，已經是對得起你當年的恩情了！”

門外突然傳來一聲輕笑。

裴蘭苕緩緩走進來。

她今日穿著正紅色的華服，頭上戴著點翠步搖。

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。

“臨川，宋姑娘是個有骨氣的人。”

她走到我麵前，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。

“隻是這世間的規矩，不是靠骨氣就能打破的。”

她從腕上蛻下一對赤金鑲玉的鐲子。

放在桌上。

“這對鐲子，便當是我謝你這些年替我照顧臨川的辛苦錢。”

“往後在府裏，隻要你安分守己。”

“我絕不會虧待你。”

這高高在上的施舍語氣。

當真讓人作嘔。

我走上前。

拿起那對金鐲子。

裴蘭苕眼中閃過一絲輕蔑。

秦臨川則長出了一口氣。

“你能想通便好。”

我將鐲子隨手扔進一旁的針線笸籮裏。

“裴大人的賞賜，我收下了。”

“二位既然要議親，還是早些去前廳吧。”

“免得誤了吉時。”

秦臨川還想說什麼。

前院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銅鑼聲。

緊接著，是管家驚恐到破音的呼喊。

“老爺！”

“老夫人！”

“宮......宮裏來人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