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清晨。
秦府門外車馬喧囂。
春祭大典正式開始。
我坐在西跨院的石凳上,聽著前院傳來的鐘鼓聲。
半夏咬著嘴唇從外麵跑進來。
“姑娘。”
“老夫人差人來傳話。”
“讓您去祠堂前頭領胙肉。”
秦家規矩,春祭分胙肉,是宗族子弟的體麵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裙擺。
“走吧。”
走到祠堂外的庭院。
賓客已經分列兩旁。
秦臨川穿著絳紅色的雲紋官服,玉樹臨風。
裴蘭苕站在他身側。
一襲素雅的月白錦裙,梳著朝雲髻。
舉手投足間,盡是世家貴女的從容。
族老們捋著胡須,連連點頭。
“秦大人與裴大人當真是珠聯璧合。”
“有裴大人操持,今年這春祭辦得格外妥帖。”
裴蘭苕微微頷首。
“諸位長輩謬讚。”
“蘭苕不過是替臨川分憂罷了。”
她轉過身。
從托盤裏拿起係著紅繩的胙肉,按輩分發給宗親。
輪到我時。
裴蘭苕的侍女故意將一塊全是肥膘的邊角料遞了過來。
半夏當即沉下臉。
“這是給下人吃的,憑什麼給我家姑娘?”
侍女冷笑。
“宋姑娘既未入秦家族譜,又無官府婚書。”
“按規矩,隻能算作借住的‘客’。”
“客人的份額,便是這些。”
周遭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。
幾位官眷掩著嘴輕笑。
秦臨川眉頭微皺。
他走下台階。
“清晝,大庭廣眾之下,莫要讓下人胡鬧。”
他看向那塊肥膩的肉。
“隻是一塊肉而已,何必爭執不休。”
裴蘭苕也緩步走來。
她麵色平靜,語氣高高在上。
“宋姑娘若嫌這肉不好。”
“我讓人從我的份額裏切一塊給你。”
“隻是這禮法不可廢,無名無分之人,確實不能領主脈的胙肉。”
她字字句句講著理。
卻將我死死釘在“無名無分”的恥辱柱上。
秦臨川看向裴蘭苕。
眼裏滿是讚許。
“蘭苕識大體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壓低聲音。
“收下吧,別讓人看笑話。”
我看著那塊油膩的肉。
沒有接。
“既然是客。”
“這宗族的福分,我便不沾了。”
我轉過身。
頭也不回地往西跨院走。
背後傳來秦臨川微微提高的聲音。
“清晝!”
我沒有停步。
入夜。
西跨院的木門被人推開。
秦臨川帶著一身酒氣走進來。
他手裏拿著一個錦盒。
“今日的事,你莫要往心裏去。”
他將錦盒放在桌上。
“蘭苕是個講規矩的人,她並非有意針對你。”
我坐在燈下,手裏把玩著一枚銅錢。
“你深夜過來,就是為了替她解釋?”
他沉默片刻。
視線落在我床頭的雕花木匣上。
“明日裴尚書要辦壽宴。”
“我聽聞尚書大人最喜白玉。”
他走到床前。
“你母親留下的那尊白玉觀音。”
“借我用用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。
那尊白玉觀音,是我母親臨終前放在我手心裏的。
是宋家唯一留存的傳家寶。
“不借。”
我冷冷吐出兩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