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“沈清梧，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，你要是再交不上那八百塊錢房租，我就把你那些破爛全扔大街上去！”

房東胖阿姨叉著腰，堵在我那間地下室的門外。

樓道裏彌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黴味。

我手裏端著一碗剛泡好的老壇酸菜麵，熱氣熏得我眼睛發酸。

“阿姨，我昨天剛找了份晚上的兼職，最遲後天，後天我一定給您補上。”

我強壓著脾氣，好聲好氣地商量。

房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，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。

“後天？你這借口我聽了八百遍了！”

“看你長得人模狗樣的，聽說家裏還是什麼大戶人家，怎麼混成這副窮酸樣？”

“沒錢就別出來裝大尾巴狼！”

她罵罵咧咧地走了，高跟鞋在樓道裏踩出刺耳的聲響。

我回到房間，坐在那張稍微翻個身就會嘎吱作響的單人床上。

泡麵已經漲開了，吃在嘴裏像嚼蠟。

我想起回沈家那天，我爸沈蒼雲拍著我的肩膀，一臉愧疚。

“清梧，這些年你在外麵受苦了。”

“以後回了家，沒人能再欺負你，爸爸一定好好補償你。”

補償？

就是讓那個占了我二十年位置的假千金，克扣我所有的生活費，連我靠雙手賺來的血汗錢，也要被她派人監視嘲笑？

我掏出手機，翻出我爸的號碼，撥了過去。

響了很久，沒人接。

我又打給管家陳叔。

這次接得很快。

“大小姐，您有什麼吩咐？”陳叔的聲音依舊恭敬得虛偽。

“我找我爸。”我直截了當地說。

“哎喲，真不湊巧。”陳叔頓了頓，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，“老爺昨天剛去了外地參加全國武術交流會，走得急，手機沒帶在身上。”

“您有什麼事，跟我說也是一樣的。”

我冷笑一聲。

“我跟你說得著嗎？你轉告沈聽瀾，讓她把這個月的兩萬塊錢給我打過來，不然我就去媒體曝光，堂堂沈家，連親生女兒的飯錢都要克扣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嗤笑。

是花姐的聲音。

她搶過了電話。

“哎喲，我的大小姐，您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？”

“去曝光啊，你去啊！看看媒體是信你這個在夜市賣炒飯的鄉巴佬，還是信我們家端莊優雅的聽瀾小姐？”

“我告訴你，聽瀾小姐剛才已經拿那兩萬塊錢去給她的愛犬買了一條純金項圈了，你就別在這兒做夢了！”

“嘟嘟嘟——”

電話被掛斷了。

我把手機重重地砸在床上。

純金項圈。

我在這兒為了八百塊錢的房租低三下四，她拿我的錢去給狗買金項圈。

好，好得很。

我沈清梧就算去賣命，也不會再給沈家打一個電話。

晚上九點。

我穿上了一件洗得看不出顏色的黑色連帽衫，戴上口罩，去了城西的廢棄修車廠。

這裏是海城最大的地下拳台。

打贏一場，獎金五千。

輸了，隻要命還在，也能拿到五百塊錢的醫藥費。

空氣裏混雜著機油、汗水和劣質香煙的味道。

八角籠裏，兩個肌肉虯結的男人正在死鬥，鮮血濺在鐵網上。

周圍的觀眾瘋狂地揮舞著鈔票，大聲嘶吼。

我走到報名處。

負責登記的是個刀疤臉，他看了我一眼那瘦小的身板，皺了皺眉。

“小姑娘，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，滾回家找媽媽去。”

我沒廢話，直接伸手捏住他放在桌上的不鏽鋼茶杯。

指尖發力。

“哢嚓”一聲，茶杯在我手裏癟了下去。

刀疤臉的眼神變了。

他拿出一張表格推到我麵前。

“規矩懂嗎？生死契，簽了字，上了台，打死不論。”

“贏了五千，輸了自己滾去醫院。”

我拿起筆，在表格上飛快地簽下了一個假名：梧桐。

“今晚能安排上嗎？”我問。

“去後麵更衣室等著，今晚缺人，很快就輪到你。”

我點點頭，把連帽衫的帽子拉低，往更衣室走去。

修車廠的通道很窄，光線昏暗，牆壁上斑駁脫落。

走到一半，對麵走過來一個人。

是一個同樣穿著寬大衛衣、戴著黑色口罩的女孩。

她走得很慢，一隻手捂著腹部，步伐有些僵硬。

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，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紅花油味道。

她的衣服有些眼熟，像是那天晚上在巷子裏見過的那個上夜班的女孩。

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五千塊錢的獎金，根本沒心思去想別人。

隻要打贏一場，房租就能交了，還能撐到下個月。

我捏了捏拳頭，走進了陰暗的更衣室。

半小時後，廣播裏傳來了沙啞的嘶吼聲。

“下一場！無差別格鬥！”

“紅方，新人梧桐！”

“藍方，連勝兩場的黑馬——野貓！”

我脫下衛衣，隻穿著緊身運動背心和長褲，戴上露指拳套，走進了八角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