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那場連環車禍的發生,還剩最後三個小時。
急診科的氛圍依然緊張。
下午四點,救護車的警笛聲撕裂了醫院的寧靜。
對講機裏傳來急促的呼叫。
“城北高速發生重大連環追尾!多名重傷員,馬上準備搶救!”
整個科室瞬間炸開了鍋。
我換上無菌服,冷靜地指揮著護士們推床、備藥、連接儀器。
與此同時,蕭洵負責的3號VIP病房裏,那個患有罕見血液病的富商也按響了呼叫鈴。
富商今天是來做常規輸血的。
蕭洵為了展現自己的盡心盡責,特意安排了阮櫻寧去負責這個VIP病房的護理。
“寶寶害怕這麼多血......”
阮櫻寧站在走廊中間,看著不斷推進來的血肉模糊的傷員,臉色慘白地往後躲。
蕭洵一邊戴手套,一邊抽空安撫她。
“你別進搶救室了。你去血庫,把3床VIP的血袋,還有1床車禍重症的血袋取回來。”
“取個血總沒問題吧?”
阮櫻寧像蒙獲大赦,連忙點頭。
“取血寶寶會的,寶寶現在就去。”
我站在1床的搶救台前,餘光一直鎖定著阮櫻寧的背影。
上一世,就是在這個環節出了致命的差錯。
阮櫻寧去血庫時,一直在跟別人發微信吐槽工作太累。
她隨手把1床車禍病人的A型血,和3床VIP病人的O型血混在了一起。
取回來後,她連看都沒看,就把A型血的單子貼在了VIP的血袋上。
而把O型血的單子,貼在了車禍病人的血袋上。
十五分鐘後,阮櫻寧拎著兩個保溫箱回來了。
她把其中一個箱子放在了3床VIP病房的門口,然後提著另一個箱子走進了搶救室。
我看著她把血袋拿出來,放在操作台上。
標簽上赫然寫著1床的名字,但裏麵裝的,卻是VIP病人的血。
前世我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過去,進行了最後的核對。
我發現了血型不對,立刻把血袋換了回來,狠狠罵了她一頓。
但她後來趁我不注意,又因為手忙腳亂,再次把血袋拿錯。
這一世,我轉身走向了洗手池。
“護士長,血拿回來了,可以輸了吧?”阮櫻寧在背後喊我。
我洗著手,頭也不回。
“這是你和蕭醫生負責的流程。蕭醫生怎麼交代,你就怎麼做。”
阮櫻寧撇了撇嘴,轉頭去找蕭洵。
蕭洵正在處理另一個病人的傷口,忙得頭都沒抬。
“核對過姓名和血型了嗎?”他隨口問了一句。
阮櫻寧甜膩膩地回答。
“寶寶核對過啦,標簽上寫的清清楚楚呢。蕭醫生放心吧。”
蕭洵連看都沒看一眼,直接在執行單上簽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去輸吧。3床VIP那邊的你也順便輸上,別讓家屬等急了。”
“好嘞。”
我站在洗手池邊,看著阮櫻寧拿著簽好字的單子,把那個錯誤的血袋掛在了1床車禍病人的輸血架上。
然後她又哼著歌,走向了3床VIP病房。
我擦幹手,悄無聲息地走回1床。
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其他傷員身上,我迅速用身體擋住視線。
我從推車底層,拿出了我早就準備好的、真正的A型血袋。
這是我利用護士長的權限,提前十分鐘親自從血庫備用的冷藏櫃裏提取的。
我動作利落地解下輸血管,將正確的血袋換了上去。
至於阮櫻寧拿錯的那個血袋,被我鎖進了醫療廢棄物回收箱的底層。
我救了1床的病人。
因為他罪不至死。
但我沒有去管3床VIP病房。
既然蕭洵和阮櫻寧都覺得自己做事萬無一失。
那就讓他們自己去承受盲目自信的代價。
半小時後,1床病人的體征逐漸平穩。
而就在這時,走廊盡頭突然傳來刺耳的儀器警報聲。
緊接著,是VIP病房家屬驚恐的怒吼。
“醫生!醫生!我爸怎麼渾身發紫抽搐了?!”
蕭洵手裏的鑷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瘋了一樣衝出搶救室,跑向VIP病房。
阮櫻寧正坐在護士站塗護手霜,被這動靜嚇得一激靈,手裏的管子掉在地上。
她慌亂地跑過去,看到病床上口吐白沫的富商,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“怎麼回事?這是嚴重的溶血反應!誰給他輸的血?!”
蕭洵紅著眼睛大吼。
暴怒的家屬一把揪住蕭洵的領子,一拳砸在他臉上。
“你們醫院是殺人犯嗎!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讓你們全家陪葬!”
一片混亂中,阮櫻寧連滾帶爬地躲到蕭洵身後。
她指著站在門口的我,像上輩子一樣,歇斯底裏地哭喊起來。
“是護士長最後核對的!”
“血袋也是她確認後交給寶寶輸的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像刀子一樣紮向我。
我冷眼看著他們,緩緩開口。
“陶護士,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。”
“我根本沒有碰過你手裏的血袋。”
“而且你剛剛輸錯血袋的,根本不是車禍的重症病人。”
“那是蕭醫生親自負責的VIP病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