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洵被我的話堵得愣在原地。
他大概沒料到,一向以大局為重、處處替他收拾殘局的我,今天會這麼幹脆地撂挑子。
他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楚清漪,你鬧什麼情緒?這是工作,不是你發脾氣的地方。”
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我沒有發脾氣。既然大家覺得我嚴格要求是錯的,那我就放手。”
“她漏問的過敏史,她填錯的單子,隻要你們覺得沒問題,我也沒意見。”
說完,我直接轉過身,往重症監護室的方向走去。
背後傳來陸采薇刻意壓低的聲音。
“護士長今天吃槍藥了吧?更年期提前了嗎?”
阮櫻寧還在抽噎。
“蕭醫生,寶寶是不是真的惹護士長討厭了?寶寶好笨,什麼都做不好。”
蕭洵溫和的聲音緊接著響起。
“別理她,她就是壓力大。你先去把那邊的藥理好,慢慢來,別怕。”
我聽著身後的對話,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。
這一世,我不去爭辯對錯。
我倒要看看,沒有我在前麵擋槍,這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,能不能受得住這個“寶寶”帶來的福報。
下午三點,急診的病患稍微少了一些。
我剛巡視完病房,就看到阮櫻寧推著治療車從藥房出來。
她一邊走,一邊低頭回著手機消息。
車上放著幾盒剛領回來的急救藥品。
我停下腳步,冷眼看著她一路把車推到護士站。
她隨手拿起兩盒需要避光冷藏的生物製劑,直接拉開護士站的常溫抽屜,扔了進去。
然後拍了拍手,拿起保溫杯去接熱水了。
上一世,我也撞見了這一幕。
當時我嚇出了一身冷汗,立刻衝過去把藥放進冰箱。
然後嚴厲地批評了她一頓。
結果她哭得背過氣去,說自己隻是看錯了標簽,又沒給病人用上。
蕭洵知道後,把我拉到辦公室,劈頭蓋臉訓斥了我半個小時。
他說我小題大做,說我嫉妒年輕女孩的鮮活,說我把科室的氛圍搞得像地獄。
最後,那件事以我寫了一份“溝通方式不當”的檢討而告終。
回憶到此戛然而止。
我站在原地,沒有衝過去糾正她。
我隻是拿出手機,打開攝像頭,把那兩盒躺在常溫抽屜裏的冷藏藥拍了下來。
連同批號和放置時間,拍得清清楚楚。
然後我走到電腦前,調出藥品出入庫係統。
作為護士長,我有權限查看每一個護士的操作記錄。
係統顯示,阮櫻寧在五分鐘前簽收了這批藥。
我順手將係統界麵截圖,保存到了自己的私人雲盤裏。
做完這一切,我重新鎖上抽屜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離開了護士站。
半小時後,搶救室的紅燈再次亮起。
是一個突發室顫的病人。
醫生大喊著需要那款急救的生物製劑。
陸采薇急匆匆地跑到冷藏櫃前,翻找了半天。
“藥呢?今天剛入庫的藥呢?”
她急得滿頭大汗。
阮櫻寧正縮在角落裏玩手機,聽到聲音才慢吞吞地抬起頭。
“采薇姐,那個藥寶寶剛才放在常溫抽屜裏了呀。冰箱裏太冷了,寶寶不想凍手嘛。”
陸采薇的動作猛地僵住。
她難以置信地轉過頭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你瘋了嗎?那是冷藏藥!常溫放置超過二十分鐘就會失效!”
阮櫻寧被她凶得縮了縮脖子,眼淚立刻在眼眶裏打轉。
“說明書上字那麼小,寶寶又沒戴隱形眼鏡,怎麼看得清嘛。”
“你幹嘛吼我呀,大不了重新去領一盒不就行了。”
搶救室裏傳來醫生憤怒的催促。
“藥呢!病人心率往下掉了!”
陸采薇根本沒時間跟她扯皮,瘋了一樣往中心藥房跑去。
我站在走廊盡頭,冷眼看著這場鬧劇。
以前我替她掃清了所有的隱患。
所以所有人都覺得她隻是天真可愛,偶爾犯點無傷大雅的小糊塗。
現在,隱患爆發了。
這就是他們口中“沒什麼大不了”的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