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下午的海風很大。

島上的遊艇俱樂部發來消息，說我之前預訂的私人遊艇已經準備好了。

那是我為了彌補蜜月遺憾，特意租下的一艘中型遊艇。

我到達碼頭時，卻看到了沈妄川和蘇禾。

他們站在我的遊艇前。

蘇禾頭上戴著一頂寬簷草帽，手裏拿著相機。

“孟女士，您來了。”

工作人員迎上來，麵露難色。

“這兩位客人說，他們是您的家屬，要一起登船。”

我看向沈妄川。

他理直氣壯地走過來。

“蘇禾說想出海拍幾張照片。”

“這船你一個人坐也是空著，大家一起也算個照應。”

他不容置疑地替我做了決定。

“我不同意。”

我看著工作人員。

“隻有我一個人登船，讓他們下去。”

沈妄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“孟清沚，這船錢是從我們夫妻共同賬戶裏出的。”

“我也有權利決定誰能上來。”

他拿出手機，調出一條扣款短信。

確實，這筆錢當時是直接從他的副卡裏劃走的。

我看著他冷硬的麵容。

“行。”

我沒有再阻攔，直接跨上甲板。

“既然你覺得有權利，那就一起。”

遊艇駛出港口，海浪在船舷兩側翻起白色的泡沫。

我坐在船尾的甲板上，吹著海風。

沈妄川和蘇禾在船頭。

蘇禾擺出各種姿勢，沈妄川耐心地拿著手機替她拍照。

兩人的笑聲順著海風飄過來，刺耳又諷刺。

“妄川，你看這張好看嗎？”

“好看，你氣色比昨天好多了。”

我閉上眼睛，不想去聽這些惡心的對話。

前世，也是在這艘遊艇上。

蘇禾非要站在船舷邊拍照，結果一個浪打來，她沒站穩跌進了海裏。

當時沈妄川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救她。

而我因為離得近，想去拉她，卻被慌亂的沈妄川狠狠推了一把。

我的頭撞在護欄上，當場失去了意識。

等我醒來時，人已經在岸上的醫院裏。

沈妄川連一句關心都沒有，隻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。

“以後離她遠點。”

這一次，我選擇坐在船尾。

離他們遠遠的。

但事情的走向，依然出奇的一致。

遊艇經過一個急彎，船身劇烈搖晃了一下。

“啊——”

船頭傳來蘇禾的尖叫聲。

緊接著是撲通一聲落水的巨響。

我睜開眼，站起身走向船舷。

蘇禾在海水中掙紮，雙手胡亂拍打著水麵。

“妄川！救我！”

沈妄川的眼睛瞬間紅了，他連鞋都沒脫，直接翻過護欄跳了下去。

海麵上風浪很大，遊艇正在減速。

我靠在欄杆上，冷眼看著沈妄川奮力遊向蘇禾。

他一把將她托出水麵，緊緊摟在懷裏。

“沒事了！我在這裏！”

他大聲安慰著懷裏的人。

就在這時，一個更大的浪頭打了過來。

遊艇猛地傾斜，我腳下一滑，身體失去了平衡。

護欄很低，我整個人直直地翻了出去。

冰冷的海水瞬間倒灌進我的口鼻。

我不會遊泳。

海水的壓迫感讓我無法呼吸，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沉。

我在水中掙紮著睜開眼。

不遠處，沈妄川正抱著蘇禾，正努力朝遊艇遊去。

他看到了我。

我清楚地看到他眼裏的驚慌。

但在下一秒，他轉過了頭。

他選擇先將懷裏的蘇禾托上工作人員放下的救生舷梯。

“先救她！”

他在水裏大喊。

我的肺裏像是要炸開一樣，視線開始模糊。

就在我快要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，一雙手從背後抓住了我的衣領。

有人將我托出了水麵。

“咳咳——”

我大口地呼吸著空氣，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
救我的是附近另一艘遊艇上的救生員。

我被拉上了那艘陌生的遊艇。

渾身濕透，冷得發抖。

不遠處，我的那艘遊艇上，沈妄川正拿著毛巾把蘇禾裹得嚴嚴實實。

他沒有看我一眼。

似乎已經忘了，他的妻子也剛剛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。

救生員拿來一條毯子披在我身上。

“女士，您沒事吧？需要送您去醫院嗎？”

我搖了搖頭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
“不用，麻煩送我回岸上。”

回到酒店時，我已經開始發燒了。

骨頭裏滲出陣陣寒意，視線也變得模糊不清。

這是一種熟悉的恐懼感。

前世，我就是這樣，在這個海島上，死於高燒引發的心肌炎。

我裹緊衣服，硬撐著按下了電梯。

八樓到了。

我剛刷開房門，沈妄川的信息跳了出來。

“蘇禾受驚過度，我帶她在醫院觀察一晚。”

“你自己回酒店換衣服，別著涼。”

“以後別再玩這種苦肉計了，很沒意思。”

我看著那幾行字，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
他以為我是故意跳下去的。

以為我是在用生命博取他的關注。

我扯了扯嘴角，關掉手機，走到床邊倒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