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歸潮夜來了。
龍宮外的海水升起一層暗藍色的光。殿門外,九個舅舅依次進來,每個人手裏都拿著一盞靈露。
三舅走在最後。
他親自端著藥匣,指節搭在匣沿,始終沒有鬆開。
司沅跟在他身後,腰間的聽潮珠安安靜靜。
我望著那枚珠子,喉嚨裏的龍息越聚越緊。
大舅將手掌貼在蛋殼上:“別怕。我們都在。”
我想說,我怕的就是你們都在。
九個人,一個都不能少。
三舅把杯子依次分給眾人,自己留了最後一盞。
司沅看了他一眼:“三殿下今日親自分杯,想必安心些了。”
三舅沒理她,轉向我:“小家夥,今晚若覺得難受,就撞一下殼。”
我輕輕撞了一下。
他垂眼看著我。
“歸潮開始!”殿外有人高喊。
海水撞上宮牆,整座孵蛋殿都晃了一下。
九個舅舅同時抬手,將龍息送進蛋殼下的陣紋。我身邊漸漸暖了,殼外卻傳來九舅壓抑的喘氣聲。
司沅催道:“先喝靈露,否則諸位撐不過第二波歸潮。”
九舅第一個舉起杯子。
我拚盡力氣撞殼。
銅鈴被絹布按著,沒有響。
九舅的杯沿已經碰到了唇。
我強行把聚起的龍息衝向喉嚨。
疼。
像是有一根小小的龍角,卡在嗓子裏,要從那裏硬生生頂出去。
“九......”
殼外的聲音停了一瞬。
九舅把杯子放低:“誰叫我?”
司沅上前半步:“小龍崽剛才——”
“你閉嘴。”
三舅說得很輕。
他看著我,連藥盞都忘了端。
“是她自己說的。”
我用盡剩下的力氣,終於把後兩個字喊了出來。
“別喝!”
九舅的手一抖,半盞靈露潑在地上。
“別喝......”我的聲音細得快要散了,“珠子裏......有毒......”
三舅猛地抬頭,看向司沅腰間。
她退後一步,伸手去捂聽潮珠。晚了。
三舅一掌震碎珠殼。
灰黑色的細砂從珠心散出來,落進九盞靈露裏,轉眼消失得幹幹淨淨。
九舅看著手中剩下的半盞,臉上的笑意沒了。
四舅拔刀封住殿門。
大舅一把扣住司沅的手腕:“誰讓你來的?”
司沅疼得臉色發白,卻看著我,忽然笑了。
“三殿下,”她問,“您驗過靈露,怎麼忘了驗她的蛋殼?”
三舅的手猛地一僵。
我低頭看見,殼底那些由舅舅們日夜輸送龍息養出來的金色紋路,正在一條條變黑。
九盞靈露還沒喝。
毒砂早已順著他們的龍息,進了我的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