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開始盯著那枚珠子。
司沅走到哪裏,我就撞殼撞到哪裏。
她端杯時,我撞;她把珠子摘下來擦拭時,我也撞。
九舅被我吵得睡不著,幹脆抱來一隻鼓,放在蛋旁邊。
“外甥女想玩鈴,舅舅陪你。”
他敲一下鼓,我撞一下殼。
殿裏叮叮咚咚,吵得四舅捂著耳朵出去巡海。
我確實玩了一會兒。
隻要九舅來陪我,司沅就沒法當著他的麵把珠子對準杯子。
能少喝一盞是一盞。
可她很快發現了。
午後,大舅要去海門巡守。司沅送來一盞靈露,九舅抱著鼓坐在我旁邊,手還沒抬,聽潮珠便亮了。
我猛撞蛋殼。
叮——
銅鈴響到一半,啞了。
司沅拿著一塊絹布,輕輕按住了鈴舌。
“這幾日鈴聲太響,小龍崽許是受驚了。”她朝九舅笑笑,“讓她歇一會兒。”
九舅放下鼓,伸手摸我的殼:“吵著你了?”
我拚命搖頭。
可我是一顆蛋。
大舅接過靈露,仰頭喝了。
他轉身走時,殿門映出他的影子。
我看見他頸側一片龍鱗,失去了光澤。
三舅也看見了。
他追到門邊:“大哥,你的鱗——”
“舊傷。”大舅把衣領攏好,“海門昨夜不安穩,我去看看。”
司沅在旁邊溫聲勸道:“三殿下,歸潮將近,諸位龍息耗損,鱗色有變很常見。我會把今晚的靈露調得濃一些。”
三舅看了她一眼。
“今晚的杯子,我來端。”
司沅怔了一瞬,很快點頭:“好。”
我也鬆了口氣。
可當天傍晚,司沅帶來了一個消息。
歸潮夜的海水會倒灌龍宮。孵化陣需要九位血親同時注入龍息,才能護住尚未出殼的我。
大舅回來後,聽她說完,問三舅:“陣法能撐多久?”
三舅推演了一遍:“不輸龍息,最多半個時辰。”
“那就九個人一起。”大舅說。
“九位殿下連日勞累,”司沅打開藥匣,“歸潮夜用的靈露,我已經備好了。”
匣子裏整整齊齊擺著九隻白玉盞。
聽潮珠垂在匣子上方。
我拚命撞殼。
銅鈴被絹布按著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三舅伸手去拿藥匣。
“我說了,杯子我來端。”
“自然。”司沅鬆開手。
三舅端走了匣子,也端走了九盞已經被珠影照過的靈露。
我怔在蛋裏。
她早就備好了。
那一夜,我第一次沒有叫。
九舅以為我累了,趴在蛋邊哄我:“睡吧。等明天過了歸潮夜,舅舅帶你去海門看月亮。”
我貼著他搭在殼上的手指。
他的手還是暖的。
彈幕在殼上緩緩浮出來。
【明晚九盞齊飲,鎖鱗砂便會合成奪息陣。】
【提前破殼,或許能說出人言。但歸潮夜前出殼,龍崽會被海潮衝碎龍脈。】
我想了很久。
說不出話,我能做什麼?
我試著把龍息聚在喉嚨裏。第一次,隻有一聲悶哼。第二次,疼得我眼前發白。
第三次,我聽見殼外九舅在夢裏嘟囔。
“崽崽,先叫九舅。”
我把那口龍息咽了回去。
等到明晚。
隻要能趕在他們喝下去之前,讓其中一個人聽清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