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侯府的馬車上,沈硯遲一直坐在我對麵。
他的傷口並不明顯。
隻是掌心被茶盞碎片劃開一道口子,血已經凝住。
那是方才係統播報好感下降時,他失手捏碎了杯子。
他沒有處理。
似乎隻要傷口還在,就能提醒我,他也並非全無真心。
“明棠,婚期不必再拖了。”
馬車駛過長街,車輪碾過積水。
他開口時,嗓音有些啞。
“我會讓母親去侯府提親。”
“侯府不會答應。”
“他們做不了你的主。”
沈硯遲看著我。
“你點頭便夠了。”
若在幾日前,他說出這句話,我或許真的會信。
一個失去身份的養女,還有什麼比嫁進沈家更穩妥?
這正是他替我選好的路。
也是他一點點將我逼上的路。
我問:“嫁給你以後呢?”
“離開侯府。”
“我會替你準備新的府邸,把你從前喜歡的東西都搬過去。”
“不會再有人輕慢你。”
我垂眼看著他的掌心。
“那些輕慢我的人,會消失嗎?”
“會。”
“包括花銀子請他們來的人?”
沈硯遲呼吸一沉。
他終於明白,我不隻是在問今日的玉簪。
“堵我馬車的紈絝,是你找的。”
“克扣炭火的管事,也收了你的銀子。”
“對嗎?”
車廂裏隻剩轆轆的車輪聲。
沈硯遲沒有承認。
也沒有否認。
他聽見係統的警告,臉色一點點沉下來。
【目標好感度持續下降。】
【請攻略者盡快補救。】
“我沒有讓他們真正傷你。”
他說:“我隻是想讓你明白,誰才是值得相信的人。”
“所以,你先讓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。”
“再留下自己。”
沈硯遲唇線繃緊。
他大概不明白,為什麼我會突然將那些散亂的小事全部串起來。
可他不會想到攻略茶樓。
隻會以為自己做得不夠幹淨。
“明棠,我承認最初用了些手段。”
他向我靠近。
“但後來不是。”
“我想娶你,也是真的。”
【好感度下降二十。】
【當前好感度二十。】
沈硯遲的動作停住。
他很快換了說法。
“趙清儀任你處置。”
【好感度下降十。】
【當前好感度十。】
“那些紈絝,我會讓他們離開京城。”
【好感度下降五。】
【當前好感度五。】
他開始慌了。
每說一句,好感都在往下掉。
可他不知道錯在哪裏。
隻能不斷拿出更多東西,試圖換回我的信任。
“你想要什麼?”
“爵位、銀錢,還是離開侯府?”
“隻要你說,我都能給你。”
我望著他。
“我想要從未認識過你。”
【好感度下降十。】
【當前好感度負五。】
沈硯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冰冷的聲音落下。
【檢測到攻略者長期製造困境,以虛假救助誘導目標依賴。】
【目標好感度已跌為負數。】
【懲罰即刻執行。】
沈硯遲猛地掀開車簾。
他想下車。
可手剛碰到車壁,身體便突然失去力氣,重重跪在我腳邊。
【收回全部武力。】
他撐住車板,想要起身。
下一刻,眼底的光徹底熄滅。
【剝奪視力。】
車廂猛地晃了一下。
沈硯遲撞在矮桌邊,茶水潑了滿身。
他睜著眼,卻找不到車門,也找不到我。
“明棠?”
他的聲音第一次亂了。
我沒有應。
他隻能循著記憶伸手,在黑暗中摸索。
指尖幾次擦過我的裙角,又落了空。
“送我回沈府。”
沈硯遲強撐著坐直。
“快。”
我俯身撿起他掉落的腰牌。
簾外,車夫低聲詢問去處。
我看著沈硯遲失去焦點的眼睛,慢慢合攏掌心。
“去南院。”
那是我藏在城外的一處私宅。
沈硯遲不知道。
他還以為,我會送他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