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族長踩住報喪紙,臉上沒有驚訝,隻有惱怒。
“誰讓你們動他的?”
二嬸把紙片重新塞進周伯的衣裳。
眼珠掉了,她便撿起來按回眼眶。
春桃看著那個被竹篾重新撐起來的人,顫聲叫了句:
“爹......”
紙軀猛地抽動。
周伯僵硬地坐起來,腦袋轉向春桃。
“哎。”
他應了。
聲音與活著時一模一樣。
族長讓人拖走春桃,又向我伸出手。
“把紙人交出來。”
我抱緊紙人,轉身逃進紙坊後的墳地。
最深處的排水溝被一塊石碑封住。
石碑上刻著曆任紙娘娘的名字,最下麵是我娘。
在她名字旁邊,還有一個被鑿去的名字。
碑後傳來敲擊聲。
三下。
那是娘讓我快跑的暗號。
眼見火光追來,我推開石碑,鑽進後麵的地道。
兩側貼滿沒有臉的神像紙,鼓脹的肚子裏不時傳出抓撓聲。
盡頭是一間密室。
裏麵立著八口木櫃,櫃門上畫著曆任紙娘娘。
七口被鐵釘封死。
最後一口敞著,裏麵掛著娘入廟前穿過的衣裳。
衣裳後藏著一本《奉娘錄》。
上麵記載的入龕時間毫無規律。
有的相隔三十年,有的隻隔七年,最短的一任僅僅坐了九個月。
可族長明明說,紙娘娘百年一選。
我繼續往後翻。
村民的姓名密密麻麻擠在紙上,每個名字後都記著幾句含義不明的話:
換皮一次。
續紙三年。
歸名入冊。
春桃爹的名字出現了三次。
二十七年前一次,十九年前一次,八年前又一次。
每次記載的年紀都是三十六歲。
密室外傳來腳步聲。
“阿綾就在下麵!”
我慌忙翻到最後。
紙頁被血黏住,怎麼也撕不開。
懷裏的紙人忽然抬手,將紙指甲插進夾層。
它胸口隨之裂開,裏麵沒有竹篾,隻有一截人的手指。
指節上有顆小小的黑痣。
是娘的手。
石門被人推開,火光照進地道。
“抓住她!”
那截手指猛地用力。
最後一頁終於被撕開。
裏麵藏著一張全村人的合契,還有曆任紙娘娘真正的受封記錄。
我看見了第一任紙娘娘的名字。
也看見了她入龕前,紙橋村發生的那件事。
劉瘸子額頭下的白紙。
周伯二十七年前的死訊。
村民懷中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紙人。
以及娘入廟時,他們臉上近乎瘋狂的歡喜。
所有線索,在這一刻連到了一起。
我渾身發抖,原來紙娘娘是這個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