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抄起燭台砸過去。
紙人的臉燃了起來,可火苗燒到下巴便滅了。
焦黑的紙皮下,竟還藏著一張我的臉。
我不敢再看,用被子裹住它,拖進柴房鎖了起來。
天亮後,春桃來了。
她爹周伯是村裏的紙紮匠,昨夜割娘皮的人中就有他。
春桃把一把鑰匙塞進我手裏。
“我爹回來後一直在磨刀,嘴裏還念著你的名字。”
她告訴我,村裏每戶都有一尊紙人。
紙人不能見光,也不能讓外人觸碰。
一旦有了破損,就得連夜送進娘娘廟。
“小時候,我碰壞過我娘紙人的手。”
春桃撩起衣袖。
她手腕上縫著一圈紅線,針腳早已長進皮肉。
“第二天紙人修好了,我娘的手也好了。”
我想起劉瘸子。
“紙娘娘是在替你們修紙人?”
春桃臉色發白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爹隻說,紙人不能死。”
我們來到柴房。
門鎖完好,裏麵卻空空蕩蕩。
地上留著一串濕腳印,一直通往村西紙坊。
紙坊裏擺著上百尊紙人。
每一尊腳邊都有木牌,寫著村民的姓名。
我在最裏側找到了自己的紙人。
它躺在木案上,胸前的名帖被揭開一半。
娘的名字下麵,隱約還壓著幾個字。
我剛伸手,外麵突然響起磨刀聲。
嚓。
嚓。
春桃拉著我鑽進竹櫃。
透過縫隙,我看見周伯提刀進屋,身後還跟著二嬸。
二嬸懷裏的紙人裂了臉。
她自己的臉上,也有一道相同的口子。
周伯揭開紙人胸前的名帖。
二嬸低聲問:“名字換好了嗎?”
“今晚換。”
“等雲娘女兒的名字壓上去,她就不得不認龕了。”
“阿綾若發現呢?”
周伯忽然轉頭,看向竹櫃。
“她已經來了。”
櫃門猛地打開。
我抱起紙人撞開後窗。
跑出紙坊時,名帖被樹枝刮落,下麵沒有名字,隻有一個血手印。
紙人突然張嘴,吐出一團黃紙。
上麵隻寫了半句話:
【雲娘並非本年所選,真正入龕的應是......】
後麵的名字被撕掉了。
我還沒看清,黃紙便被人奪走,扔進火盆。
火光映出族長的臉。
“阿綾,有些話看全了,是要死人的。”
紙人忽然越過我的肩膀,死死盯著紙坊門口。
周伯站在那裏,脖子上插著自己的刀。
春桃哭著撲過去。
她的手剛碰到父親,屍體便從中間裂開。
衣裳裏沒有血肉。
隻有一捆紮成人形的舊報喪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