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家人都認定,我所謂的出差是在鬧脾氣。
弟弟甚至在群裏開了新賭局。
【賭她能裝幾天。】
妹妹押三天。
我媽押不過今晚。
因為第二天是我爸的忌日。
我爸去世八年,每年這一天,都是我買花、訂車、準備祭品,再陪我媽去墓園。
早上六點,我照常起床,卻沒有出門。
七點半,我媽敲開房門。
“車呢?”
“什麼車?”
“去墓園的車。”她沉下臉,“你爸的日子也能忘?”
我把衣服疊進行李箱。
“子揚有車,讓他送你。”
弟弟在餐桌旁玩遊戲,頭都沒抬。
“我今天約了朋友打球。”
妹妹也說要去做指甲。
我媽沒罵他們,隻盯著我。
“他們都有正事,你當姐姐的多承擔一點,不應該嗎?”
從前我也這麼覺得。
所以弟弟的車是我付的首付,妹妹的工作是我托人找的。
家裏的物業、水電、保險,全綁著我的銀行卡。
我拿出手機,把自動繳費逐項關掉。
“我今天也有事。”
我媽氣得把我的行李箱推倒。
“你爸白疼你了!”
箱子砸在地上,鎖扣彈開,裏麵的項目資料散了一地。
妹妹眼尖,彎腰撿起一張調令。
“西北駐場,兩年?”
客廳安靜下來。
弟弟一把搶過去,看了兩遍,忽然笑出聲。
“姐,你為了嚇唬我們,連假文件都做?”
我沒有回答。
我媽還想說什麼,手機忽然響了。
她看清來電,臉色變了變,轉身進了陽台。
再出來時,她眼圈泛紅。
“墓園打來的,說你爸的墓碑裂了。”
我的手頓住。
“怎麼會裂?”
“前幾天下大雨,旁邊的樹倒了。”她別過臉,“管理處催家屬過去處理,我頭暈,走不動。”
弟弟低頭玩手機。
“我約了人談事。”
妹妹也跟著開口:“我上午有麵試。”
最後,三個人都看向我。
我拿上車鑰匙。
“我去。”
趕到墓園時,天還在下雨。
我爸的墓碑被一塊黑布蓋著,旁邊散落著碎石。
泥水漫過台階,幾枝白菊倒在地上。
我衝過去掀開黑布。
一聲彩炮在身後炸開。
弟弟從鬆樹後跳出來,舉著手機大笑。
“十九分鐘!比我猜得快!”
妹妹撐著傘走出來,手裏拿著計時器。
我媽跟在最後,臉上哪還有半點不舒服。
“我就說拿你爸試最管用。”
我低頭看去。
所謂的裂痕隻是黑色記號筆畫出來的,地上的碎石也是他們提前擺好的泡沫道具。
弟弟把鏡頭對準我的臉。
“姐,給點反應。你剛才跑過來的樣子挺感人的,再補個近景。”
我抬手擋住鏡頭。
他不滿地嘖了一聲。
“開個玩笑而已,又沒真動爸的墓。”
“誰想出來的?”
妹妹往我媽身邊躲了躲。
“媽說你最近越來越不把家裏當回事,我們就想試試,你還記不記得爸。”
我看著我媽。
她沒有避開我的目光,反而理直氣壯。
“你爸活著的時候最疼你。拿他試一下,才看得出你有沒有良心。”
雨水順著傘骨往下落。
我蹲下來,擦掉墓碑上的黑色痕跡,又把倒下的白菊一枝枝扶正。
身後三個人還在回放視頻。
弟弟笑我差點在台階上摔倒,妹妹抱怨我的反應不夠激烈,拍出來不好看。
我沒有再說一句話。
回到家,我把濕透的外套扔進洗衣機,繼續整理行李。
客廳裏,三個人因為我沒有配合,再次生起了氣。
“從現在開始,誰都別搭理她。”
弟弟聲音很大,故意說給我聽。
“我猜她熬不過今晚。”
妹妹笑了一聲。
“我猜她明早會主動做飯。”
我媽冷冷開口:
“她什麼性格我最清楚。晾她一會兒,自己就知道錯了。”
他們找來紙筆,寫下各自的賭注。
誰先跟我說話算輸,誰先接受我的示好也算輸。
我關上房門,解除弟弟車貸的代扣,又停掉妹妹房租的定期轉賬。
最後,我取消了家庭共享賬戶。
客廳裏的計時器開始走動。
他們在等我低頭。
而我在等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