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摘星宮被封後,皇後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斷了我的吃食。
送來的飯菜一天比一天少。
到第三日,隻剩一碗餿粥。
宮女春桃氣得直哭。
“陛下才離京,她們就敢這麼欺負人!”
我舀起一勺粥聞了聞,直接潑進花盆。
裏麵摻了東西。
不是要命的毒,卻能讓人渾身起疹、口舌生瘡。
隻要我真病了,“昭華公主染上惡疾”的話便坐實了。
我將銀勺藏進袖中。
“別哭。”
“去把父皇留下的暗衛令拿來。”
春桃很快白著臉回來。
“公主,令牌不見了。”
我一點都不意外。
皇後既敢封宮,自然已經買通了我身邊的人。
當天夜裏,貼身宮女碧蘿便失蹤了。
與她一同不見的,還有皇帝留給我的令牌和我寫好的求救信。
第二日,孫嬤嬤來了。
她將一封燒了一半的信丟在我腳下。
“公主是在找這個?”
我盯著她,沒有說話。
孫嬤嬤得意地笑。
“陛下遠在邊關,京城內外都是皇後娘娘的人。”
“您便是喊破喉嚨,也沒人聽得見。”
我將那封信撿起來,輕輕拍掉灰。
“誰說這是給父皇的?”
孫嬤嬤笑容一僵。
我沒有解釋。
那封信是誘餌。
真正的消息,昨夜已經被春桃藏進泔水桶,送去了國師生前的弟子手裏。
皇後以為她控製了整個皇宮。
可她忘了,國師既然敢拿命將我接回來,怎麼可能不留下後手?
第三日深夜,摘星宮忽然起火。
火是從偏殿燒起來的。
宮門明明鎖著,外麵的人卻遲遲不肯救。
春桃扶著我往外衝,頭頂橫梁轟然砸下。
我將她推開,手臂卻被火燙出一片血泡。
好不容易逃到院中,孫嬤嬤竟帶人堵住了水井。
“皇後娘娘有令,公主染有惡疾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我看著越燒越旺的寢殿。
“這是想把我燒死?”
孫嬤嬤笑得滿臉褶子。
“公主說什麼呢?”
“不過是宮人失手,打翻了燭台。”
我抬手便將她推進雪裏。
隨後搶過侍衛的刀,架在她脖子上。
“開門。”
孫嬤嬤嚇得尖叫。
禁軍剛要上前,一道女聲從宮門外傳來。
“不必開了。”
大門緩緩推開。
皇後穿著正紅宮裝,扶著高高隆起的肚子走進來。
她身後跟著太醫、宮女,還有兩名端著托盤的內侍。
一壺酒。
一隻白綾。
一把匕首。
皇後掃了一眼大火,眼裏閃過不滿。
“這群廢物,連點小事都辦不好。”
我丟開刀。
“所以,母後親自來了?”
她走到我麵前,抬手撫過我的臉。
“昭華,本宮其實很感激你。”
“若不是你,本宮或許一輩子都懷不上這個孩子。”
“可惜,你太招眼了。”
“陛下寵你,百姓敬你,朝臣也將你當成盛朝的福星。”
“等皇子出生,若所有人還覺得他的命是你給的,他這個太子坐得能安穩嗎?”
我笑了。
“孩子還沒出生,母後連太子都叫上了。”
皇後也笑。
“太醫說了,必是男胎。”
“本宮已經有了皇子,你的福氣,也該收回去了。”
她朝孫嬤嬤抬了抬手。
“昭華公主思念陛下,夜不能寐,失手引燃宮殿。”
“火勢撲滅後,公主羞愧難當,飲毒酒自盡。”
“這個死法,配得上她的身份。”
春桃哭著擋在我麵前,卻被宮女拖走。
兩名嬤嬤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。
孫嬤嬤端起毒酒,掐住我的下巴。
皇後站在廊下,一手扶腰,一手護著腹中孩子。
“別怪本宮。”
“要怪,就怪國師把你說得太重要。”
酒液灌入口中,辛辣之後,是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。
劇痛瞬間從喉嚨燒進五臟六腑。
我跌倒在地,鮮血順著唇角往下淌。
皇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從今往後,盛朝隻需要本宮的皇子。”
我捂著胸口,忽然笑出了聲。
她似乎忘了。
國師說的,從來不是我能幫她懷上皇子。
而是我命中帶弟。
我若死了。
她肚子裏這個盛朝唯一的皇子,還生得下來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