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往祠堂走。
身後傳來爹爹慍怒的聲音。
“蘇明玉,你就是這麼和你爹爹說話的?”
“你從前的乖順都去哪了!”
是啊,從前哪怕宮裏來的教養嬤嬤都說我乖順,懂規矩。
可隻有不被愛的孩子,才會謹小慎微地活著。
被人誇一句懂事乖順。
這樣的懂事,我不要也罷。
我跪在祖宗牌位前。
祠堂燃著香燭,煙氣裹著寒氣往骨頭裏鑽。
不多時,娘扶著淚眼婆娑的長姐走來。
“明玉。”
“事到如今,你還不肯實說?”
阿娘的眼裏閃著淚珠。
可我明白,她的眼淚不是為了我。
我不懂事,就是她管教無方。
從我八歲失手打碎了爹爹最喜歡的硯台,阿娘被罰跪一天一夜,事後打聾了我半隻耳朵。
我就明白。
哪怕是生下我的娘,對我好也是權衡利弊。
“我已經罰跪了,還不夠嗎?”
長姐上前半步,擦了擦眼角的淚珠。
“阿娘,或許妹妹真的不知道是她手下的婢女偷了玉鐲呢?”
“這件事和采荷無關!”
我躲開長姐伸來的手。
長姐眼眶頓時紅了。
“可府裏的小廝都看見了,采荷背著一箱子首飾出了府。現如今又在你屋子裏的匣子,搜出了一百兩銀錢。”
“妹妹,你就認了吧。”
我仰起頭,聲音回蕩在祠堂裏。
“那是我自己的首飾!”
明明他們都知道,頂好的玉鐲不可能隻賣出一百兩。
可長姐隻是皺了皺眉,娘頓時紅了眼眶。
“你對你長姐凶什麼?”
“你自己的首飾為什麼要拿去換銀子?你缺這些銀兩?”
“明玉,錯了就是錯了。”
是啊,我怎麼就缺了這一百兩銀子呢?
明明他們都知道。
隻是需要有個人來消減長姐的落選的脾氣罷了。
“我沒錯!”我紅著眼眶。
娘伸手指著我。
“你這樣隻會害了別人,害了你自己!”
見我始終不肯服軟,長姐又說。
“妹妹,你再不認錯,采荷就該被爹爹打死了。”
我瞳孔瞬間放大,“你們把采荷怎麼了?”
“爹爹說,府裏出了這種偷雞摸狗的事,要打死以儆效尤。”
“打死?”
采荷自幼和我一同長大。
爹爹不會不知道她對我多重要。
我不相信的衝出祠堂。
卻看見,府門前采荷奄奄一息地趴在長凳上。
整個下半身已經血肉模糊。
“住手!”
小廝聽見我的嘶吼聲,手懸在半空中。
我衝上去,死死攥著采荷的手。
卻被爹爹打斷。
“誰準你出來的!接著打!”
竹鞭狠狠地落下,抽在采荷的身上。
一鞭,兩鞭,三鞭......
起落間,血濺在臉上。
我整個人愣在原地,淚水混著血珠滾下來。
爹爹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。
很短。
短到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。
“是我偷了長姐的玉鐲!是我!”
我跪在地上,泥濘沾了滿身。
“爹,求你別打死采荷,要罰就罰我吧。”
“你一個國公府的小姐為一個偷雞摸狗的婢女求情,成何體統!”
爹爹冰冷的聲音回蕩在耳邊。
“一定是這種賤骨頭帶壞了你!給我狠狠地打!”
我擋在采荷身上,小廝不敢打
爹爹就從小廝手裏奪過竹鞭。
“我平日裏教你的規矩呢!”
我的腿蹭在地上,一點點往爹爹麵前挪。
“爹,再打采荷就沒命了。”
可爹沒有看我。
“隻有打死她,你才知道以後不該忤逆尊長!”
“做個乖順守規矩的好孩子!”
我擋在采荷身上,
鞭子落下,刺骨的疼傳遍全身。
采荷伸手擦著我眼角的淚珠。
“姑娘,別管奴婢了。”
我死死抓著她的手,眼淚止不住地落下。
“采荷,別怕,我帶你走,我一定帶你走。”
“姑娘,快走。”
采荷的聲音越來越小,“快走,快走......”
她的手最後軟在我的掌心。
像是一滴水落進湖中,再也沒了聲響。
“采荷!”
我撕心裂肺地大喊。
可所有人都像是在看一個瘋子一樣。
“以後你便不敢再忤逆尊長了!”
直到,貼身嬤嬤跑來:“主君、夫人,找到了!”
“方才收拾大小姐妝台,玉鐲落在妝奩夾層裏,是大小姐前日收拾首飾時不慎滑落,忘在了裏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