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那場分享會,我本來沒打算去。
可媽媽親自來接我。
她替我拿了外套,像小時候一樣彎腰給我係扣子。
“棠棠第一次站那麼多人麵前,她緊張得手都涼。你是姐姐,去給她撐撐膽。”
我看著她低頭替我整理袖口,心裏又酸又荒唐。
這些動作她做了二十年。
連偏心的時候,都還是這麼熟練。
到了現場,我才知道所謂的分享會,就是沈棠新項目的啟動發布。
而大屏幕上那張效果圖,正是我的工作室。
連門口那棵我親手種了七年的香樟,都被完整保留下來。
主持人站在台上笑著介紹。
“沈家將無償提供核心場地,並投入首批兩千萬,支持沈小姐的兒童藝術療愈計劃。”
台下很快響起一片掌聲。
我站在最後一排,手指一點點涼下來。
站在台上的沈棠也終於看見了我。
她臉色瞬間發白,連話都說錯了一句。
發布會結束前,主持人還請我們一家上台合影。
媽媽下意識把沈棠拉到自己身邊,沈硯站在另一側。
攝影師喊了兩遍,我才發現中間已經沒有我的位置。
媽媽這才反應過來,急忙朝我伸手。
“知意,快過來,咱們一家人一起拍。”
我笑著搖頭,隻說自己不喜歡拍照。
發布會結束,沈棠第一時間追到後台。
“姐姐,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已經對外宣布了,我以為還在商量。”
我還沒開口,沈硯已經擋到她前麵。
“是我讓公關發的,合同都簽了,現在停會賠三倍違約金。”
“那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沈硯聽完以後臉色沉下來。
“知意,別在今天鬧。棠棠為了這個項目準備半年,你重新找個場地最多耽誤一個月。”
媽媽也趕過來,握住我的手。
“工作室沒了還能再開,棠棠這次機會錯過就沒了。你從小要什麼有什麼,就當幫幫妹妹。”
繞了一圈,還是這句話。
因為在他們眼裏,我什麼都有。
所以我的房子可以讓,我的工作室可以讓,我連生氣都顯得不懂事。
我慢慢把手抽出來。
“你們是不是都覺得,隻要最後哄哄我,這些事就能過去?”
媽媽聽完以後明顯怔了一下。
“知意,我們是一家人,什麼叫哄你?”
我沒有回答,隻看向沈硯。
“那場地什麼時候決定給她的?”
他沉默片刻,終於開口。
“大概是在三個月以前。”
原來早在三個月以前。
那時候沈棠剛回來一個月。
也是從那時候開始,我第一次忘掉媽媽的長壽麵。
這一刻,我忽然全明白了。
不是他們最近才開始騙我。
是我最近才終於發現。
沈棠哭著拉住我的袖子。
“姐姐,你要是真介意,我現在就去宣布項目暫停。”
沈硯幾乎立刻伸手按住她。
“你現在別跟著添亂了。”
然後他看著我,一字一句。
“沈知意,她已經夠愧疚了,你非要逼她把什麼都吐出來,才算公平?”
我胸口像被堵住,卻沒有再吵。
我沒有再爭,隻是問他。
“還有什麼是你們答應給她,卻沒告訴我的?”
沈硯避開了我的眼睛。
那一刻,我突然又忘了一件事。
我想不起二十歲那年,我第一次創業失敗時,究竟是誰陪我在路邊坐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