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兵符?簡直是一派胡言!”
周成先是一愣,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,仰頭大笑起來。
“大將軍為了構陷我們周家,當真是什麼荒唐話都編得出來!”
他指著我,滿臉義正言辭地向百官拱手:“當年我大哥大嫂受命北征,戰事吃緊,走得何其匆忙!那是為國赴死。長平軍十萬將士,早就跟著兄長一道葬在西北了。大哥更從未私下給過雪名任何信物!大將軍口口聲聲什麼十八歲歸位,全是你在信口雌黃!”
周雪柔也跟著抹淚,顫聲道:“大將軍,我身為爹爹唯一的骨肉,從未聽過什麼兵符之事,您何必憑空捏造這等莫須有的東西來逼我......”
大殿之內,朝臣們竊竊私語,紛紛指責我無中生有。
武將席位中,一位身披鎧甲的高大身影緩緩走了出來。
“大將軍,若是拿不出實據,僅憑一句兵符,未免欺人太甚。”
“臣是長平軍舊部,從未聽過有什麼兵符。”
我抬眼望去,卻是我爹當年的副將趙勇。
爹爹在世時,總是拍著他的肩膀對我說:“小雪名,趙叔叔是爹過命的兄弟,日後若爹不在了,他便是你的依靠。”
十年前爹娘出征前夕,趙副將就站在帥帳外,親眼看著我爹將那枚貼身的兵符交到我手裏。
我目光微動,定定地看向他。
趙副將站在大殿正中,低垂著頭,死死避開我的目光。
良久的沉默之後,他喉頭滾動,抱拳沉聲道。
“末將......當年寸步不離跟隨周將軍。將軍臨終前......確實從未留下任何私授的兵符信物給大小姐。”
他咬了咬牙,頭垂得更低:“長平軍十萬將士,除了臣僥幸逃脫,也的確無一生還。”
“大將軍所言,純屬無稽之談。”
大殿的嘩然聲更響了,指責聲不絕於耳。
“連周將軍的親隨副將都這麼說了,還有什麼可辯駁的!”
“這大將軍今日分明就是胡攪蠻纏!”
我看著趙副將那緊繃的背脊,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,甚至想放聲大笑。
原來如此。
至親的祖母為了偏房的榮華舍棄了我,
二叔為了家產放火燒我。
如今連父親拿命護過的生死兄弟,也為了如今的從龍之功與高官厚祿,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背叛。
小時候爹教我習武,任憑我滿身是傷躺在泥地裏,也絕不心軟。
他隻是歎了口氣:“雪名,戰場凶險,人心叵測。這世上唯一不會背叛你的人,隻有你自己。”
十年前我不懂。
如今我全懂了。
周成瞬間又得意起來,他憤憤地望向我。
“大將軍,連我大哥的副將都證明了你在撒謊。念你這些年在西北殺敵立下戰功的份上,今日這出鬧劇,我可以不同你計較。”
“隻要你現在跪下,當著滿朝文武的麵,向我和雪名磕三個響頭認錯,承認你居心叵測汙蔑忠烈,我們周家......便不追究你的欺君之罪了。”
祖母冷眼旁觀,嘴角噙著冷笑。
周雪柔依偎在老夫人身旁,眼底盡是嘲弄與暢快。
整個大殿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,仿佛我已經是一敗塗地的罪人。
我卻隻是稍稍勾了勾唇角。
“周大人,當著陛下和滿朝文武的麵,我再問你最後一次。”
“你當真從未見過長平軍的兵符?”
“你也當真敢用九族性命擔保,眼前這個人,真的就是周將軍的血脈嗎?”
周成心頭一跳,臉上表情變幻莫測。
十年前的大火是他親自放的,他一直以為我早就死透了,化成灰了。
卻不知十年前我僥幸逃走,隻為等今天。
半晌周成定住心神,斬釘截鐵道:“是,我敢用性命擔保,絕無虛言。”
我低低笑出了聲。
“好,很好。”
下一刻,笑聲驟然停止。我緩緩探入袖口,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令牌。
殿前的趙勇瞬間瞳孔緊縮,臉色瞬間煞白。
我攥住令牌舉至他眼前。
“你身為長平舊部,見兵符,為何不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