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祖母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走入,眼神淩厲地掃過我,沉聲開口。
“老身方才在殿外聽得一清二楚。大將軍口口聲聲說殿上之人是雪柔,簡直是荒謬絕倫!”
她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頓,字字鏗鏘:“十年前,老二家的雪柔染了惡疾,早就不治身亡了。如今站在諸位麵前的,千真萬確是我大兒唯一的骨血,周雪名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底隻剩漠然和敵意。
“大將軍懷疑老二居心叵測,狸貓換太子,但老身是她的親祖母。看著她長大的親祖母!難道老身活了一輩子,連自己的親孫女都認不出來嗎?”
殿內又是嘩然一片。
胡尚書立刻如釋重負,連連附和:“周老太君德高望重,豈會拿家族血脈開玩笑?大將軍當真是無理取鬧了!”
老夫人越發義正言辭,神情悲憫而憤慨:“大將軍雖然戰功赫赫,威震西北,可老身也是先帝親封的誥命夫人!老身不知我這可憐的孫女究竟如何得罪了大將軍,竟讓你在天子麵前,在滿朝文武麵前,如此惡毒地針對她?”
周雪柔適時哭倒在老夫人懷裏,抽噎著喊著祖母,
祖孫二人抱在一起,演足了至親情深的戲碼。
我靜靜看著這一幕,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,可笑至極。
親祖母?
可我就完好無損地站在這大殿之上,站在離她不過七步之遙的地方。
她言之鑿鑿這就是她的親孫女,反倒是看我的眼神宛若仇敵。
她當真認出了她的親孫女嗎?
我從小就知道,祖母不太喜歡我。
她討厭我是個女兒家,更嫌棄我娘是個常年騎馬舞槍的將門女,沒有江南閨秀的溫順。
每次我去請安,換來的隻有冷眼與苛責。
可我爹總是摸著我的頭,笑著溫聲寬慰我:“小雪名別難過,她是你的親祖母,血濃於水。日子久了,一切都會好的。”
我信了爹爹的話,一直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,祖母終究會接納我。
直到十年前爹娘陣亡的噩耗傳來。
那一日,平日裏對我橫眉冷對的祖母,破天荒地派人將我叫到了她的院落。
她一反常態地對我笑臉相迎,眼底含淚,親手將一碟精致的桂花糕推到我麵前:“好孩子,吃塊點心吧。吃了,就不難過了。”
我毫無防備地咽了下去。
片刻之後,手腳酸麻無力,才會讓周成能成功將我綁走。
這十年在西北的死人堆裏爬滾,我無數次騙自己,也許祖母不知情,也許她隻是被二房蒙蔽了雙眼。
可直到今天,我才終於大徹大悟。
沒有蒙蔽,沒有被逼無奈。
從一開始,她就沒想要我活。
我抬手抹了抹眼角那微微的濕意,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。
隻是抬頭望著那抱在一起的祖孫二人。
“既然老夫人言之鑿鑿,認定眼前這位就是周將軍的血脈,那本將身為邊關統帥,倒是有件關乎大齊社稷的要事,想請周小姐成全。”
周雪柔不由一愣。
“天下皆知,周將軍當年率領的長平軍驍勇善戰,戰無不勝。周將軍去後,長平軍群龍無首,整整沉寂了十年。”
“將軍去前留下遺誌,待周小姐年滿十八歲,便可手持兵符,號令長平軍歸位。”
我猛地抬頭,目光如隼。
“如今西北戰事不平,周小姐既要做皇後,便請行國/母之責,請出長平軍兵符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