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靜慈庵撐了三天。
沒有大夫,也沒有藥。
慧心師太把庵裏僅剩的老參切給我吊命,可我還是一日日虛弱下去。
每次清醒,我都會看向門口。
阿寧騙我:
“夫人已經知道了。”
“她在來的路上。”
第一天,我信了。
第二天,我還是信了。
到了第三天,我已經沒力氣再騙自己。
我用氣聲問:
“他們是不是不肯來?”
阿寧背過身擦淚。
“府裏忙。”
“大小姐剛走,老爺夫人心裏也難受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對。”
“他們不是不要我。”
“他們隻是太想姐姐了。”
我讓她拿來妝匣。
匣子裏放著我這些年攢下的東西。
姐姐戴剩的海棠絹花。
姐姐抄廢的琴譜。
還有姐姐十歲那年送給我的一方舊帕子。
那天她隨口誇我簪海棠像她。
第二日,我便在頭上插滿了海棠。
所有人笑我像頂著一隻雞毛撣子。
隻有我高興了一整天。
因為像姐姐,是我聽過最好的誇獎。
我把東西一件件交給阿寧。
“送回去。”
“告訴姐姐,以後我不學了。”
阿寧的眼淚砸在我手背上。
“小姐,您別說這種話。”
“等您好起來,奴婢陪您離開京城。”
“咱們不學她了,咱們做自己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可我不知道自己是誰。”
“我喜歡海棠,是因為姐姐喜歡。”
“我學琴,是因為姐姐會彈。”
“連我最愛吃的桂花糖,都是因為她第一次分給我吃。”
“若把姐姐都還回去,我就什麼都不剩了。”
傍晚,庵外有人議論沈家大小姐的貞烈事跡。
他們說聖上聽聞此事,準備賜下貞節牌坊。
還說沈清婉寧死不肯背棄亡故的未婚夫,是京城女子的表率。
我聽著聽著,忽然哭了。
姐姐原來那麼不願意嫁給謝臨川。
她寧肯死,也不肯讓我再學她一次。
慧心師太端來藥。
“姑娘,喝了吧。”
我搖頭。
“太苦了。”
“喝下去才能活。”
“活著才有以後。”
我望著窗外。
“師太,我沒有以後了。”
“爹娘不想要我。”
“姐姐也被我逼死了。”
“活著,無非是繼續惹人煩。”
阿寧跪在床邊,死死抓住我的手。
“奴婢要您!”
“小姐,奴婢求您,喝一口,就一口!”
我聽話地抿了一口。
藥汁剛滑進喉嚨,我便劇烈咳嗽起來。
血落進碗裏,把黑色的藥染得更深。
阿寧嚇得大哭。
我卻突然輕鬆了。
原來,人快死的時候,真的不會疼了。
天快亮時,我最後一次睜開眼。
“阿寧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我想回家。”
“好,奴婢這就去求老爺。”
我輕輕搖頭。
“不求了。”
“他們不來接我,你就送我回去。”
“姐姐的靈堂還沒撤幹淨吧?”
“我想再看她一眼。”
說完這句話,我的手垂了下去。
阿寧僵了很久,才顫抖著去探我的鼻息。
屋裏忽然響起一聲淒厲的哭喊。
天亮後,阿寧借來一塊門板。
她用姐姐靈堂剩下的白布裹住我,又請老門房一起將我抬起來。
她擦幹眼淚,望向沈府的方向。
“姑娘。”
“奴婢帶您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