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生說,小滿最近開始抗拒一項訓練。
那項訓練叫“熟悉聲音辨認”。
家長提前錄好聲音,孩子戴上設備,隔著屏風判斷是誰在說話。
“以前他最愛聽爸爸那段。”
醫生把平板遞給我,“今天放了三遍,他一次都沒舉手。”
我點開視頻。
屏風後傳來林知遠半年前錄的聲音。
“小滿,找到爸爸了嗎?”
那時他剛答應參與兒子的康複,每天下班會陪著練十分鐘。
小滿舉著畫有太陽的卡片,跌跌撞撞跑到他懷裏。
後來林知遠越來越忙,訓練改成我陪,那段聲音卻一直留在設備裏。
我關掉視頻,問醫生:“能不能先換一段?”
醫生看了小滿一眼。
“可以,但最好告訴孩子,換掉聲音不是他做錯了什麼。”
回家後,我翻出錄音設備,重新錄了外婆、老師,還有我自己的聲音。
錄音時,我順手把給小滿畫的辨音卡片拍照發給了康複中心的老師。她很快回了消息,說外地一家兒童康複中心正在設計新的訓練課程,想請我參與,還問我願不願意帶小滿過去看看。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,最後隻回:“等我想想。”我還沒想好,能不能帶著小滿離開這座城市。
錄音繼續,隻剩林知遠的時候,我停下了。
手機裏剛好有他的來電。
“周六我公司有場公益活動,你帶小滿來一趟。”
我問他什麼活動。
“給聽障兒童籌款。”
他頓了頓,“我提過小滿的情況,主辦方想請他上台,說一句康複後的感受。”
“小滿不喜歡人多的地方。”
“就一句話。”
他的聲音低下來,“你總說我不關心他,現在我讓更多人看到他恢複得多好,不也是為他高興?”
我沒有立刻答應。
林知遠卻已經說:“我把時間發給你,衣服讓許妍準備。”
掛了電話,小滿正趴在桌邊給錄音設備貼星星。
“爸爸要來聽我練習嗎?”
我說:“爸爸想請你去一個很多人的地方講話,你想去嗎?”
他捏著貼紙,想了半天。
“他會坐在下麵聽嗎?”
我沒法替林知遠保證,便說:“我先問清楚。”
晚上,林知遠拿回一套小西裝。
外袋上別著一枚藍色徽章,印著活動的名字。
小滿摸了摸徽章,問:“我不去行不行?”
林知遠的笑淡了些。
“爸爸準備了很久,你不是總想幫爸爸做事嗎?”
小滿趕緊說:“我可以在家幫。”
“在家幫不到。”
林知遠把西裝放到床上,又轉向我。
“許妍女兒也會上台,她從小見過不少場麵,可以帶著小滿。”
我終於明白,他不是來問兒子願不願意。
他是來通知我們該怎麼配合。
“明天我陪小滿試一次。”
我說,“如果他不舒服,就不上台。”
林知遠看了我一會兒。
“你別總替他退縮。”
那晚,小滿把藍色徽章放在枕頭邊。
關燈前,他悄悄問我:“媽媽,爸爸是不是覺得圓圓比我勇敢?”
我替他掖好被角。
“勇敢不是答應所有讓你害怕的事。”
他似懂非懂地點頭。
睡著以後,我收到許妍發來的流程表。
小滿的名字後麵,寫著六個字:
康複兒童代表發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