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許知意那晚沒有回來談。
十一點多,她發消息說店裏暫時穩住了,問我在哪兒。
我沒有回地址,隻把陳哲的借條照片發給她,問:“原件我已經收到了。錢到期會還,對嗎?”
她回:“當然。你還惦記著這個?”
我看著屏幕,過了很久才打字:
【我隻惦記我自己的錢。】
她沒再回。
第二天,合作過的家具廠給我打電話。
他們在鄰市新開了一條定製生產線,之前邀請我過去帶設計組,我一直沒答應。
廠長在電話裏說,周一就要定人。
“你上回說想等等,是不是女朋友工作走不開?”
我說:“不用等了,我去。”
廠長笑了:“行。宿舍先給你留著,周日能過來嗎?”
“能。”
掛斷電話,我給我爸打了過去。
他正在樓下下棋,旁邊吵吵嚷嚷的。
“爸,下周我去鄰市上班。有空就回來陪你複查。”
“那房子呢?”他問,“你不是說快買了?”
我看著電腦裏那套房的資料。
銷售昨晚發過消息,說房東已經賣給了別人,還跟我道歉。
“沒買成。”
我爸安靜了一會兒,問:“錢出了事?”
“會拿回來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沒問許知意,也沒勸我。
隻是說:“上班別總熬夜。你上回畫的那張桌子,什麼時候做出來給我看看?”
我答應了。
周六,我回出租屋做最後一次檢查。
屋裏隻剩許知意的東西。
她的拖鞋還擺在我的舊拖鞋旁邊,像我明天就會回來穿上。
房東問過她,要不要自己續租。
她說先等等,等我們商量。
我沒碰她的東西,把自己的半個月房租和水電費結清,收據拍給她。
隨後,我給她發了一條消息:
【我搬走了。房子的事不用再談。】
消息發出去的時候,許知意正在給陳哲的店拍宣傳照。
她隔了快一個小時才回複。
【搬去同事家而已,至於說得這麼嚴重嗎?我晚上去接你。】
我沒再解釋。
她不知道我要去鄰市。
這份工作我跟她提過兩次。第一次,她說兩地來回太累;第二次,她拿著那套房的戶型圖問我:“書桌做多寬合適?”
我就沒再提。
現在她不需要替我決定了。
周日中午,我把箱子放進車站寄存櫃,去我爸那兒吃了頓飯。
他做了三個菜,明明隻有我們兩個人,還找出一隻幹淨的碗擺在桌上。
我拿起來放回櫥櫃。
“就我們倆。”
我爸看了我一眼,給我夾了一筷子菜,沒再問。
吃完飯,我往車站走,手機上有許知意的七個未接來電。
最後一條消息是:
【周硯,我到家了。你的東西呢?】
我沒有回複。
過了幾分鐘,她又發來一張照片。
是空了一半的衣櫃。櫃門開著,我的那一側,隻剩下她去年給我買卻一直沒穿的圍巾。
【你把鑰匙也寄走了?】
我看了看手裏的車票,剛好開始檢票。
手機又響了。
我接起來。
許知意的聲音有些急,卻還在努力放輕:“你在哪兒?我去找你。房子的事,我們從頭商量。”
“我要上車了。”
那頭一下沒了聲音。
過了幾秒,她問:“上什麼車?”
檢票員抬手示意我往前走。
我拎起箱子,走進檢票口。
“周硯?”她在電話裏叫我,“你先別掛。你告訴我,你要去哪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