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傍晚,江敘白提前回了家。
門被摔得震天響。
他將律師函拍在桌上。
“沈棠,你什麼意思?”
我正跪在地上整理書,頭也沒抬。
“字麵意思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《並蒂》已經成了品牌明年的主推係列?”
“現在知道了。”
江敘白氣笑了。
“我們馬上結婚,你跟我談版權?”
“親兄弟還明算賬呢,未婚夫妻算什麼?”
他終於看見客廳裏的紙箱,話音一頓。
“你收拾這些幹什麼?”
“沒用了,扔掉。”
我沒告訴他,前公司安排的車明天會來取。
他掃了一眼,沒放在心上。
大概以為我又在用離家出走嚇唬他。
七年裏,我確實走過一次。
那年他為了趕設計稿,三天沒合眼,衝我發脾氣,把我準備的飯菜全掃到地上。
我哭著去了朋友家。
半夜,他在樓下站了兩個小時。
我心軟跟他回去。
後來無論受多大委屈,我都沒再走過。
於是他認定,我沒有第二次離開的勇氣。
“撤回律師函。”
他語氣緩了些。
“今晚的拍攝已經取消了,喬喬被雜誌那邊罵得很難聽。”
“誰穿壞的,誰負責。”
“她穿嫁衣,是我的工作安排。”
“那你負責。”
江敘白盯著我,像第一次發現我這麼難說話。
“好,我負責。”
他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我麵前。
“這是《並蒂》係列的聯名授權。你簽字,我給你百分之五的分成。”
我翻開文件。
宣傳頁上,林喬被寫成係列靈感顧問。
而我隻有一句——
傳統刺繡工藝支持。
我花一年繡出的嫁衣,她成了靈感繆斯。
我成了“工藝支持”。
“她提供了什麼靈感?”
“喬喬跟了我三年,整個係列的推廣和定位都有參與。”
“並蒂蓮是我選的。”
“金線是我染的。”
“三萬六千針,也是我一針一針繡的。”
江敘白神色不耐。
“沈棠,你以前不在乎這些虛名。”
“那是因為我以為,你不會搶我的。”
客廳瞬間安靜。
他皺起眉,似乎覺得這個“搶”字太難聽。
“我的成功,不就是你的成功?”
“那林喬的名字為什麼能寫上去?”
“她跟你不一樣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哪裏不一樣?”
江敘白張了張嘴。
片刻後,他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她需要這個機會。”
原來如此。
林喬需要,所以就能拿走。
而我不需要。
因為我愛他。
因為我要嫁給他。
因為我陪他吃過苦,所以活該繼續吃虧。
我合上文件。
“我不簽。”
江敘白的臉徹底冷了。
“沈棠,別把感情和工作混在一起。”
“混在一起的人不是我。”
“你拿求婚禮物做商業係列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分開?”
他沉默幾秒,猛地將文件抽回去。
“行。”
“等你冷靜了,我們再談。”
他轉身回書房,手機恰好響起。
門關上前,我聽見他溫柔地安慰林喬。
“別哭,聯名不會取消。”
“我答應過給你一個代表作,就一定會做到。”
我低頭,看向右手食指。
那裏有一道最深的針疤。
繡最後一朵並蒂蓮時,金針紮穿了指甲。
江敘白當時抱著我,說以後再也不會讓我受委屈。
現在,他正拿我的傷疤,給另一個女人鋪路。
我將那份沒來得及寄出的婚禮請柬扔進碎紙機。
紅紙被一點點絞碎。
像我曾經盼了七年的婚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