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顧烈沒有被關進死牢。
陸驍怕顧烈的親兵鬧起來,把我們押進了軍議堂。
門外站著三十名陸家私兵。
顧烈壓低聲音。
“少將軍,屬下現在就發信號。”
“急什麼?”
我看著牆上的北境輿圖。
原本標記糧倉的十二麵小旗,少了四麵。
“陸家連糧都敢動,藥材算什麼。”
顧烈臉色一沉。
“屬下進營時查過,西邊三個倉庫都是空的。賬麵卻寫著滿倉。”
“還有一個呢?”
“掛在北營名下,實際在陸府後院。”
我用指尖點了點輿圖。
父親病重那兩年,北境的奏報一直由兵部轉送。
每一次缺糧,兵部都說是路上受阻。
現在我才知道,路沒堵。
糧進了某些人的口袋。
門被人推開。
陸明珠帶著兩名侍女走進來,手裏端著一套女子衣裙。
她把衣服丟到我腳邊。
“穿上。”
我看了一眼。
“什麼意思?”
“你不是喜歡裝男人嗎?”
“我偏要讓全營的人看看,你到底是什麼東西。”
她命人架起屏風,又叫來十幾個士卒守在門外。
“自己脫,還是我讓人幫你?”
顧烈的劍拔出半寸。
我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陸小姐這麼執著想看我的身子,是看上我了?”
門外傳來幾聲憋不住的笑。
陸明珠臉漲得通紅。
“不要臉!”
“想扒我衣服的是你。”
我挑起那條裙子。
“怎麼反倒罵起我了?”
她一把奪過衣裙,抬手要扇我。
門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
“軍監到!”
北境軍監裴仲帶著軍法司的人走了進來。
他是父親的舊部,也是朝廷派來監督軍紀的官員。
陸家這些年架空他不少權力。
陸明珠看見他,沒半點害怕。
“裴大人來得正好。”
“顧烈勾結奸細,企圖搶奪兵權,你趕緊把他們抓起來。”
裴仲沒理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,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我抬起一根手指,放在唇邊。
他立刻低下頭。
“證據呢?”
陸驍隨後進門,將一疊紙扔在桌上。
“這是從他們身上搜出的北境輿圖。”
顧烈怒道:“放屁!那是你從軍議堂牆上取下來的。”
陸驍麵不改色。
“誰看見了?”
門外的藍繩親兵齊聲道:“屬下親眼看見,是他們帶來的。”
裴仲翻開所謂證據。
最下麵還壓著一封通敵信。
落款處,蓋著顧烈的私印。
顧烈摸向腰間,臉色驟變。
他的私印不見了。
陸明珠得意地看著我。
“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?”
“你們勾結北狄,偷看布防圖,按律當斬。”
我拿起那封信。
字跡模仿得不錯,印也是真的。
隻是陸家沒見過真正的北狄軍書。
北狄書信以狼頭紋封口,這封信畫的卻是鷹。
我把信放回桌上。
“偽造軍報,陷害同袍,也是死罪。”
陸驍冷笑。
“死到臨頭還嘴硬。”
裴仲問:“此事牽涉顧統領,本官要親自審。”
“用不著。”
門外響起馬鞭落地的聲音。
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帶著數十名甲士走進軍議堂。
陸明珠立即撲過去。
“爹!”
北營校尉陸振山摸了摸她的頭,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就是這個小白臉欺負你?”
“就是他。”
陸明珠指著我。
“他還說北境大營不姓陸。”
陸振山眯起眼。
“年輕人,飯可以亂吃,話不能亂說。”
我問:“那這大營姓什麼?”
他坐上主位。
“朝廷遠在千裏之外。”
“北境能安穩十年,靠的是我陸家。”
“新帥沒來之前,這裏自然由我說了算。”
裴仲忍不住提醒:“陸校尉,新帥最遲今日便會入營。”
陸振山嗤笑一聲。
“一個靠父親軍功上位的黃毛丫頭,也配指揮我?”
軍議堂突然安靜。
京中隻公布新任主帥出自楚家,沒有公布性別。
陸振山卻已經知道我是女子。
看來朝中給陸家通風報信的人,官位不低。
他拍了拍桌上的通敵信。
“顧烈勾結奸細,證據確鑿。”
“拖出去。”
“午時之前,斬首示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