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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生為我做了最後一次電除顫。

電流穿過身體時，我已經感覺不到疼。

我的視線一點點升高。

先是看見護士跪在床邊按壓我的胸口。

接著看見自己躺在血泊裏，臉上還罩著氧氣麵罩。

我茫然地伸出手。

手指卻穿過了醫生的身體。

牆上的時鐘，停在晚上十一點二十三分。

我死了。

死在替喬曼寧的兒子捐出半塊肝臟的第六個小時。

值班醫生摘下手套，紅著眼睛打給陸時硯。

這一次，他終於接了。

“陸院長。”

“沈知微去世了。”

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。

隨後傳來一聲冷笑。

“她讓你這麼說的？”

醫生愣住。

陸時硯繼續道：

“告訴她，拿死亡嚇唬人也要有個限度。”

“我今天不會下去。她願意裝，就讓她裝到明天。”

醫生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
“她真的死了！”

“死亡時間，十一點二十三分！”

宴會廳裏，煙花恰好在這一刻升起。

喬曼寧挽住陸時硯的手臂，輕聲勸道：

“你還是去看看吧。”

“萬一知微真出了事，我會內疚一輩子的。”

陸時硯替她披上外套。

“她要是真死了，醫生早就衝上來找我了。”

“現在不過打個電話，說明她還有力氣折騰。”

他掛斷電話，陪喬曼寧走到落地窗前。

周星野撲進他的懷裏。

陸時硯將孩子抱起來，一起看煙花。

我飄在他們身後。

煙花映亮了他的側臉。

那張臉和八年前沒有任何區別。

八年前，他還是一個交不起學費的醫學生。

我賣掉母親留下的一隻玉鐲，替他繳清最後一年的費用。

他抱著我哭，說以後一定給我最好的生活。

後來他要建移植中心，陸家不肯投資。

我抵押藥鋪，替他拿到第一筆啟動資金。

他的第一台手術做了二十個小時。

我在手術室外守了一夜，天亮時給他送上親手煮的粥。

陸時硯曾說，如果沒有我，就沒有他的今天。

可等他真正擁有一切，我的付出便成了我高攀陸家的籌碼。

喬曼寧靠在他肩上，故作不安。

“時硯，知微知道星野是你兒子，會不會恨我？”

“她有什麼資格恨你？”

“如果不是她趁你出國時插進來，陸太太的位置本來就是你的。”

我怔怔看著他。

當年明明是喬曼寧嫌他窮，轉身嫁給別人。

是陸時硯在暴雨裏跪了一夜，求我嫁給他。

他說喬曼寧隻是一段不值一提的過去。

他說這輩子不會再讓我受半點委屈。

現在，過去變成白月光。

而陪他熬過所有苦難的我，成了趁虛而入的小偷。

喬曼寧歎了口氣。

“知微為了救你，連母親留下的藥鋪都賣了。”

“等她知道你從來沒生病，一定很難過。”

陸時硯淡淡道：

“她不會恨我。”

“沈知微離不開我。”

“上次我把她母親的遺物送給你，她鬧了三天，最後還不是自己回來求和？”

我的靈魂狠狠一顫。

母親留下的並不是普通遺物。

那是沈家傳了三代的針灸銅人。

喬曼寧說她兒子喜歡，陸時硯便直接從藥鋪拿走。

我追到醫院，求他還給我。

他卻當著所有人的麵說：

“一件破銅爛鐵而已。”

“曼寧喜歡，是給它麵子。”

後來銅人被周星野摔斷。

我抱著碎片哭了一夜。

陸時硯卻嫌我晦氣，讓人將碎片扔進垃圾站。

原來我每次不計代價地原諒他，都成了他繼續傷害我的底氣。

宴會廳的門忽然被撞開。

值班醫生滿手鮮血地站在那裏。

“陸院長。”

“這回您可以親自去看看了。”

“您的妻子已經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