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冊封禮前一日,柳含煙腹痛。
裴景丟下滿殿賓客,親自抱她去了太醫院。
東宮亂成一團。
無人記得,今日也是我和裴景成婚十周年。
東宮的小廚房仍按舊例,備了一桌當年合巹宴上的菜。
龍鳳酥、蓮房魚包、紅豆糕,還有一壺埋了十年的桃花釀。
這些菜,是裴景親自定下的。
成婚那夜,他握著我的手說,往後每一年,都要陪我再吃一次。
前九年,他從未失約。
今年,桌上的菜涼透了三回,裴景也沒有回來。
照月忍著哭問:“要等殿下嗎?”
我搖頭。
“不等了。”
入夜後,西苑來人傳話。
宮人垂首稟報道:
“娘娘,柳姑娘舊傷複發,殿下今晚留在西苑,不回來了。”
“好。”
夜半,司命令亮起。
一條金色天梯從雲端落下。
我最後看了一眼住了十年的東宮。
廊下的秋千,是裴景親手為我做的。
院裏的海棠,是他從千裏之外移來的。
牆角還刻著我們少年時的名字。
東西都在。
人卻變了。
我踏上天梯時,裴景正在西苑守著柳含煙。
他不會知道。
這一次,我不是回娘家,也不是鬧脾氣。
我是真不要他了。
司命殿的大門緩緩打開。
父君站在命池邊,臉色沉重。
“阿蘅,想清楚了?”
我摘下腕間最後一截紅線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
父君歎氣。
“忘川水一旦入口,你會忘掉裴景,也會忘掉前兩世。那些愛,那些痛,什麼都留不下。”
“正好。”
我端起玉碗。
碗中水色幽藍,倒映出無數畫麵。
第一世,裴景滿身是血,將我護在懷中。
第二世,他白發蒼蒼,獨坐在我的墳前。
第三世,他親手將我的護身符,戴在另一個女人頸間。
原來再深的愛,也有期限。
我仰頭,將忘川水一飲而盡。
冰冷的水滑過喉嚨。
記憶開始崩塌。
與此同時,人間東宮。
熟睡的裴景猛地睜開眼。
他捂住胸口,臉色瞬間慘白。
“阿蘅......”
他像瘋了一樣衝出西苑。
他終於想起了。
第一世,他死前答應過我,來世一定找到我。
第二世,他守著我的墳,求神明再給他一次機會。
而這一世——
是他親手,把我弄丟了。